第一次看到飛機

搬到夜呣街不久，父母也曾動過置業的念頭，當時同鄉介紹新填海區有一間木屋出售，連同小片菜地只售五百港元。上世紀六十年代初物價低廉，五百塊錢不是個小數目。大約在一九六二年夏天，我隨父母到新填海區去看房子，那間木屋靠近水塘，大人們忙着談論價錢，我則遛出門外走到水塘的斜坡上，外港海面遼闊，而在岸邊的水面上有一架白色的水機正在起飛，因為我從來沒有見過真飛機，所以印象很深刻。

買木屋的事最後不了了之，買賣不成除了價錢外，我覺得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中山解放前有個“大天二”，傳說他一旦發怒便會把人劏了並將心挖出來吃掉，而這個惡人據說那時逃到澳門，並且住在新填海區。是真是假沒有人可以證實，但父母每當談起這個人心裡還有點餘悸，害怕住在那裡會遇見他。

我輟學後便到蓬萊新街的餅店學煎蛋卷，咫尺之外便是當年的手信街清平直街了。那時候大來、佛山和德星等幾大客輪都停泊在內港，每當聖誕節、春節等假期，會有兩三萬港客湧到澳門，整個小城頓時便熱鬧起來了。手信街滿街都是港客，餅店出售的手信與今天所賣的大同小異，都是些杏仁餅、蛋卷、盲公餅之類。唯一不同的是，那時候港客很喜歡買砵酒。

煎蛋卷不用一天便學會了，而蛋卷是以每百件計算工錢的，工作時間很自由，只要事前跟老闆交代一聲便可以了。我很享受這種幾乎沒有約束的工作環境，因為“一二 · 三”事件後，各類社團活躍，例如工會、街坊會等，許多會址內都設有乒乓球檯，日間開放，少年人天性貪玩，所以我經常會提早收工跑到這些地方打乒乓球。父親去世後，只要我能掙到一點錢養活自己，母親便不作他求了。

（小城的陳年往事 · 十）

公 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