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歌詞簿

手機裡存着幾千首歌曲，各式各樣的音樂類型，地域跨度從香港到北歐，輕輕一搜就有齊所有歌詞。可是，我依然會偶然翻開櫃桶裡面那本雨點封面的筆記簿——紙張開始泛黃，原子筆跡亦已淡淡暈開；扉頁大大隻字寫着“Music Is My Life”，這幼稚的口號，現在仍令我會心微笑。

那是我的歌詞簿，一個港澳樂迷的集體回憶。那時抄歌詞是個隆重的儀式：CD在Walkman裡沙沙轉動，要精準按下暫停鍵、倒帶、重播，浸在時間裡捕捉作詞人每個字的創作。

於我來說抄歌詞本身是一種解壓。筆跡在紙上遊走時，會被歌詞細膩觸動。位列歌詞簿第一頁的是楊千嬅唱的《再見二丁目》，“滿街腳步突然靜了”，每個字的轉折都藏着當日的鍾愛，那種“歲月長衣裳薄”的意境，能和朋友一同沉醉當中好一陣子。翻着翻着，便看見了當年大愛Beyond的《冷雨夜》，還特意是用閃令令的顏色筆抄的；少不了陳奕迅的《我的快樂時代》，歌詞時至今日我還能倒背如流。後面還有一整頁模仿謝霆鋒的簽名，拙劣的塗鴉，現在回看實在惹笑。

那是個需要醞釀的年代。儲零用錢買一隻CD要慳幾星期的早餐，學懂一首歌要反覆倒帶多次，抄完一首詞要耗掉半個周末。但又正是在那樣的慢時光裡，每粒音都似乎更有溫度……

如今，不同音樂串流平台的歌詞實時滾動，演算法又能根據聽歌記錄推送“你可能喜歡的歌單”，一切來得太容易，反而失卻了沉澱的味道。我們不再需要為聽清一句詞而反覆倒帶，不再需要為記住旋律而專注聆聽。我突然覺得，我念念不忘的不只是當時抄歌詞這個舉動，更是那個願意為一首歌付出時間與心力的自己。在智能時代，我們凡事求快，卻失去了儀式感；擁有了無盡選擇，又會把專注的情感漸漸稀釋。

林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