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附近探險

孩子們喜歡聽我講的童年故事，很奇怪呢，多半都是我獨自離家的冒險。元宵節時，村裡年長的哥哥姊姊們拎着燈籠或火把，在門口大喊：“出來玩！”我穿好小鞋子，媽媽幫我點亮燈籠裡的火，讓我跟着大孩子穿街走巷。那是我童年印象中走過最遠的路。許多黑暗的巷弄，在孩子們的燈火中變得明亮。鳳山古城牆的肌理，至今依然清晰。那時我不到四歲。

繪本作家林明子與筒井賴子合著的經典繪本《第一次出門買東西》，後來影響了節目《我家寶貝大冒險》。像書裡的小女孩一樣，寶貝們歷經辛苦，成功買到父母託付的物品，過程驚險又可愛。這本書出版五十年後，世人養孩子的方式，好像改變了？人們不再放心讓年幼的孩子獨自、結伴出門了。

帶着某種不甘心，覺得孩子這樣長大，失去了許多珍貴的東西：城市空間的感知、社區人情、對世界的信任，還有那種“成長是自己的事”的孤單。一有機會（例如在餐廳用餐後），我就給他十塊錢，讓他離開父母的視線。媽媽的心呀，噗通噗通跳着，擔心又期待。我佯裝鎮定，卻不停看着手錶。沒想到，十五分鐘後，小孩回來了！他說：“我去了很多家店，十塊錢能買的東西都太少了。”印度的店有鹹餅乾，泰國的雜貨店有辣薯片。他一家家去問，用各種語言和肢體溝通，店主們也很有耐心地回答他。

《第一次出門買東西》和《我家寶貝大冒險》，背後有一件超過任務本身的意義，就是孩子需要“被相信”這件事，被父母相信、被整個社區的人相信。在成為可以回饋的人之前，他們應該是這樣長大的。

（兒童村落學 · 四）

川井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