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音樂”之魅力

偶然聽在中央音樂學院執教的侄子征征談起“偶然音樂”，不甚好奇，遂“探湯泉而往”之。

萌芽於十八世紀的“偶然音樂”，是指作曲家將偶然性因素引入創作及演奏過程的音樂，亦稱“不確定性音樂”或“機遇音樂”。

不愧為中國最高音樂學府教授，征征的闡釋，遠比網上刻板的定義來得生動有趣。他舉例說：比如六位演奏家上台合奏，但所有演奏家譜架上的樂譜全為一張白紙。在規定時間段內，演奏家各自為陣，憑一時興起隨意演奏，這種合奏出的音樂就叫“偶然音樂”。因為你再讓這六位演奏家演奏一遍剛剛演奏過的曲調，沒有人會把剛才隨意演奏過的曲子再不折不扣演奏出來。

最極端例子莫過於偶然音樂創始人凱奇演奏的作品《四分三十三秒》：凱奇在觀眾的熱切掌聲中走上舞台，大家屏住氣期待演奏開始。但左等不啟，右等不響，觀眾席上慢慢有了唧唧喳喳的議論聲。接着，起了騷動，有人大聲抗議、叫罵、吹口哨等。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凱奇在台上足足沉默了四分三十三秒。突然，凱奇向觀眾深深鞠了一躬，竟謝幕而去。他把這四分三十三秒期間偶然出現的所有聲音都算作他演奏的“音樂”，這便是音樂界無人不曉的“偶然音樂”的代表作《四分三十三秒》。

誰能想到，觀眾的嘈雜聲甚至謾罵聲竟能成為樂曲的每一個音符。但細想想，如果鳥聲蛙聲也是一種音樂，人聲作為自然界的主體聲音，又何嘗不算音樂！音樂不僅僅局限於美好，更是人們對這個世界的理解方式。偶然音樂的曼妙之處在於，它主動放棄了作曲家對聲音的“絕對控制”，而是將創作素材交付給這種偶然而生的聲響。這看似音樂的退讓，實則是一種智慧的敞開。它承認世界的本質並非總是有序和可控的，美與醜、善與惡、巧合與偶然，是一切不確定性構成了我們生命的體驗，這恐怕也是偶然音樂的魅力所在。

舒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