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遺”還是“非……遺”

寫此文的動機是在貴州產生的。那天我參觀中華布依八音堂，是國家五A級景區萬峰林內的特色景點。八棟木結構干欄式建築協調排列，中間一棟歇山兩披頂的主建築便是八音堂，其二樓專門介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布依族八音坐唱。這種曲藝形式由牛骨胡、葫蘆琴、刺鼓、簫筒等八種樂器伴奏，分角色演唱解說，已有千年歷史。展出的圖物令人耳目一新。

一樓則是非遺商品銷售場所。展台和貨架上陳列着琳琅滿目的服裝、紗巾、飾物、玩偶等布依族紮染蠟染製品，潔白的紡織面料上隨機分佈着深淺靛藍色的天然花紋，天青與月白有機融合，望去更覺淡雅清新。適逢暑假，遊客多為父母帶着子女。

一個小姑娘拿起小兔子玩偶愛不釋手，媽媽問多少錢一隻，售貨員爽朗地回答：九十八元。女孩嚇了一跳：這麼貴啊？售貨員笑着解釋：“這是‘非遺’產品，布依族的文化遺產。”接着又強調：“知道文化遺產嗎？‘非遺’很珍貴的。”紮着馬尾辮的女孩看上去是小學中年級生，卻很有個性。她眨着大眼睛質疑道：“‘非遺’？‘非’的意思是‘不對’、‘不是’，我們一年級語文課就學過了。不是文化遺產還賣這麼貴？”

大家都笑了。但他們不知道小女孩的反詰竟撥動了我深藏腦海的一根記憶之弦。我對文化產業、文化遺產、非遺之類術語比較熟悉。十多年前，我曾受校長委託創建澳門城市大學文化產業碩士點；同中南大學歐陽友權教授合作，組建澳門文化產業研究所；還受社會文化司司長之聘，擔任了兩屆六年澳門特區政府文化遺產委員會委員。記得我對“非遺”這一簡稱頗有異議，但未正式提出而並未引起足夠重視。小姑娘的直覺激勵了我的社會責任感，我應當把自己的意見表達清楚。

簡稱是漢語中的修辭方法，可使語言文字明朗簡潔，提高使用效率。“特別行政區”簡稱“特區”，篇幅省去五分之三；用“蘇聯”來簡稱“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則可省略百分之八十三。然而，簡稱必須忠於原稱，不應產生歧義或誤解，特別是用到否定性字詞的時候。例如，“無紡布”是指不經過織造（採用粘合等工藝）製造的材料，亦稱非織造布、不織布。如果簡稱為“無布”就會鬧笑話。社會歷史範疇的“遺產”包括自然遺產（獨特稀有的自然現象）及文化遺產（人類創造的具有歷史藝術科學價值的綜合體系）兩大類。而文化遺產又分為物質文化遺產（可或不可移動之文物）和非物質文化遺產（口頭及手工傳承的技藝習俗）兩小類。所謂的“非遺”只是指非物質文化遺產這一小類；而它字面的意思卻是“不屬於遺產”的事物。難怪連小學生都會誤解。

“非遺”還是“非……遺”？看來該添加一兩個字了。

李嘉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