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師劉秀珍

那年我上小學四年級，病休一學期後，以補考滿分的成績升學，讓很多老師記得了我，尤其是劉秀珍老師。

一天，在家裡看書，書中掉出母親的履歷表，看到家庭成分一欄寫着“地主”二字時，我的腦海一片空白。那是十年動亂前夕，在一部電影裡，地主將貧農家的少年活活掐死。

不久後的一天，母親拿出一幀裝潢精美的、有一本書大小的照片給我看，說這是我外公，我有點害怕地看了一眼，就被吸引了。直到今天，我也沒見過這麼清秀文雅脫俗的鄉村地主照片，臉頰清癯，雙目深邃，長衫素樸，氣質如玉，換在今天也不過時。母親說外公是一個很有文化修養的人，書畫篆刻十分出彩。我們都沒提到“地主”二字。

這張照片從此不見，母親應該是給我看之後，燒了。

之後有一天，我們的作文作業題目叫“我的家”，我惴惴不安地回家問父母，該怎麼寫？

父母當時每天都在開會，他們因為出身問題，一個從解散的政協單位下放到工廠，一個從中學下放到小學。

他們在我面前討論，從他們隱晦的話語中，我聽出了我的祖父是去了台灣的軍政人員。最後他們的結論是我還小，不知道這些也沒問題，但是也不要說得好像沒事。他們說的我明白。

我就讀的小學是全國一流的。學校有四個正規球場，可讓全校一二千名學生同時做廣播體操，坐在課室裡可看見窗外的桃樹、柳樹和臘梅，禮堂裡擺放着幾十張國際標準乒乓球桌。上課時經常有全國各地來的老師在後面聽課。我們的老師，年紀大的，多數是特級教師，年紀輕的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師範畢業生，都來自廈門師範學校。

我的二叔廈門師範畢業後本保送華東師範，因為家庭原因，他選擇留校任教。在劃成右派勞改前，他是學校的團支部書記。

父母說，我的老師們都是他的學弟妹，沒有人不知道我的家庭狀況。（有教無類 · 上）

貞 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