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 聲

超強颱風那夜，我睡了十二個小時。

“樺加沙”來襲，政府提前一周預警，還有街坊天天關注，讓我對天文大潮可能引起的水位高度、風力可能達到的強度都一清二楚。唯不能心安的是停水停電的可能性有多高。但這是無法用個人手段預防的風險，我做了所能做的防風措施，便安心睡去，一覺醒來，風聲竟是輕柔的，許是風向的緣故。

心下想，這個颱風，是甚麼聲音的？於是每隔一陣子，便在家裡的每個角落，隔着緊閉的門窗，傾聽着風聲的變化。

十號風球時，風在西北偏西方向移動，背着我家，聲音不大，我竟聽不到它的猛烈；降到八號，它轉戰東南方，此時的風聲忽而呼呼、嘭嘭、隆隆的。我聽出它的張狂，打在牆上、窗上、簷篷上、樹上、汽車上。聽風的同時，我一會兒看街上的樹木，一會兒看別人陽台的盆栽，看它們迎風飛舞，看它們惴惴不安，看它們搖晃着身子和一頭亂髮，脆弱而堅韌不屈。

這一天，也是我劃手機最多的一天。

家人、朋友相互問候，說說他們那邊的風勢，講講警報時的驚乍，回憶颱風“天鴿”那時的慌亂。有朋友在外遊，發來美食照片讓我們妒忌一番。

我也想起“天鴿”那天，猛的一輪超級強風、海水倒灌，記憶中不過半小時獅吼，所造成的傷亡、損失，實實在在給了澳門人一個很大的教訓。那年風後情況的常見形容詞是“滿目瘡痍”。

而這一次的颱風過後，街上有些落葉，其他一切如常。樓下有公務員團隊，六、七人手持掃把，把“樺加沙”在地上遺留的痕跡一一抹去。

我所擔心的停電、停水，發生在受水淹的地區，沒有影響到我家，而且很快恢復。

我竟心生竊喜，想來仍須努力修心！

颱風夜，比平日睡得更多，心，安穩之故。

水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