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清人書法絕句

程蘅衫荃

懷寧篆法孰傳薪，後學鄉鄰可問津。

一事於君為稍遜，文章典實不如人。

前人記述，懷寧程荃明經，字蘅衫，受業於鄧頑伯數十年。蘅衫篆法頗得頑伯精髓，唯未詳其事蹟、生卒。嘗見蘅衫“花氣襲人知驟暖；鵲聲穿戶喜新晴”七言篆聯，款識“道光戊申春錄放翁句，篆隱園老人程荃，時年七十有四”，又有署己酉年七十五者，道光二十八年戊申，由此逆推之，可知蘅衫生於乾隆四十年乙未，較鄧頑伯少三十二歲。世傳蘅衫為頑伯高弟，此說祇見方朔《枕經堂書畫題跋》：“蘅衫受業於完白山人之門數十年。叩其所學，云先研許氏之學，次究秦相諸刻，然後出入古今，則得矣。”謂從鄧頑伯數十年，此外未見諸家記載。即如頑伯契友李兆洛，年長蘅衫六歲，包世臣與蘅衫同年生，二人屢為文記頑伯生平行狀，亦無一語道及蘅衫。即蘅衫本人，倘從遊數十年於名師巨匠，亦無一言記述，是亦可怪。即書法題識皆然，何耶？頑伯、蘅衫二名並見，只見師荔扉《妙香樓侍鄧頑伯、程蘅衫》一詩，時在嘉慶乙丑十年二月，頑伯六十三歲，則蘅衫時年三十一，而頑伯於同年十月初四日騎箕，何來“蘅衫受業於完白山人之門數十年”之理？足證方朔之說並非確鑿。鄧頑伯，原名琰，字石如。安徽懷寧人，乾隆八年生。布衣。仁宗御極，避諱，以字為名。性孤潔，不低首，不阿諛逢迎，人如頑石，一塵不染，故自號頑伯，又號完白山人。書工篆隸，為乾嘉碑學重鎮，尤精鐵筆，樸茂多姿，轉移一代風氣。晚歲居懷寧天花禪院，即其書所謂皖口僧廬，師扉荔時知望江縣，雅好文藝，每至輒徘徊不忍離去，與鄧頑伯往來皆有詩。方朔跋頑伯秦泰山、琅琊臺石刻合裝拓本嘗云：“予與山人同里，我生之初，已距山人之歿十二年，迨束髮受書，知究小學，更不能親其謦欬。”是本人並未親見頑伯，師荔扉一詩，可徵蘅衫曾面詣頑伯，既然同里，嘗從之請益，或稱私淑，乃在情理之中，方朔所述當不免耳食之言矣。頑伯有子名傳密，十歲丁憂，及長，李申耆為字守之，盼傳家學，然功力不逮遠甚，而蘅衫篆隸仍可傳頑伯之法。頑伯篆筆雄健挺拔，亦含婀娜，同以頑伯為師，以吳攘之為上駟，蘅衫稍遜學力，唯不失自然風韻，洵屬能品。此其篆書五言聯，“境幽遠人想；蘭清馨子懷。”結體用筆挹取周秦漢金，不似頑伯，後來徐三庚有一體亦頗類此書，可見蘅衫篆書功深，不獨以頑伯為能事。卒年不詳，又見有八言篆聯，款識曰“咸豐建元之冬，篆隱園老人程荃時年七十有七歲。”其聯曰：“儉以齊家，勤堪集事；靜能受福，龢乃致祥。”明經，貢生尊稱。府州縣學生員之貢諸京師太學，謂之貢生，由此聯語覘之，則程荃亦清白讀書人也。亦能篆刻，嘉慶六年輯自刻印成《篆隱園集》。儀徵方鼎同治間曾摹刻其篆書晉成公綏《大河賦》，骨力洞達，誠足以傳世。

陳懷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