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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09月25日
第C05版:演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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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師曾薛覺先大義合演

一九三七年九月出版的《南粤》雜誌封面,刊出薛馬合照。

馬師曾和譚蘭卿的劇照,同時印有《義勇軍進行曲》歌詞。

版面以紅墨印出強勁的拳頭

版面印有吹小號戰士的立身圖

抗日救亡電影《最後關頭》

馬師曾薛覺先大義合演

十四年抗日戰爭,始自一九三一年“九 · 一八”事變。為使松花江不再嗚咽,早日打回老家去,全國各地紛紛募捐,輸送物資,支持東北義勇軍抵抗日本侵略者。

一、國防話劇,國防電影

當年的上海,薈萃文化藝術界精英,頓使出版、美術、話劇、電影等,如逢甘霖,活現生機。市內書店林立,影院劇場遍開,咖啡茶館飄香,文化生活繁昌,堪稱華夏文化之都。然而,日寇侵華,國家危殆,民族面臨殞滅。幸有愛國志士,激揚奮發,擔起救亡運動——印發書刊,呼籲青年學生,投筆從戎;演出話劇,喚醒廣大民眾,同心禦敵。其中著名抗戰話劇有《放下你的鞭子》,描寫“九 · 一八”事變後,父女二人逃難南下入關,忍着飢餓,賣唱求生。小女孩不支,昏到地上,其悲慘遭遇,讓大眾認識到必先衛國驅敵,方能保家護妻兒。另一話劇《

保衛盧溝橋》,創作於一九三七年,通過歌頌英勇保衛盧溝橋的守軍和民眾,號召不願作亡國奴的同胞,團結起來,共同抗日。

至於電影,較話劇為優,因拍攝後,可錄製多個拷貝,發到各地播映,造成的影響,既深且廣。一九三四年底上映的《桃李劫》,是非常振奮人心的電影,由應雲衛、袁牧之合寫劇本,應雲衛導演,袁牧之和陳波兒主演。片中主題歌曲《畢業歌》,田漢作詞,聶耳譜曲,那令人熱血沸騰的歌聲,值得再來哼唱:

同學們,大家起來,擔負起天下的興亡!……

我們今天是桃李芬芳,明天是社會的棟樑;我們今天弦歌在一堂,明天要掀起民族自救的巨浪!巨浪,巨浪,不斷地增長!同學們!同學們!快拿出力量,擔負起天下的興亡!《桃李劫》上映之際,田漢又受託撰寫劇本《風雲兒女》。一九三五年二月,田漢被捕,猶幸已寫下主題歌的歌詞。其後,聶耳為主題歌譜曲,最後取名為《義勇軍進行曲》,也就是我們今天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參考自黃天著《“起來!”我們的國歌》)。雄壯的《義勇軍進行曲》猶如枹鼛,猶如號角,使前線後方都高唱:“起來!”夏衍撰文回憶:“《義勇軍進行曲》插上翅膀,很快就傳遍了長城內外、大江南北,成為鼓舞中華兒女抗日救亡的戰鬥號角,並流傳海外。”

國難當前,中國共產黨號召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一九三五年冬,周揚等作出響應,為促進文藝界廣泛團結,更好為抗日救亡運動服務,提出“國防文學”口號,隨之而起便有:“國防戲劇”、“國防音樂”、“國防電影”等口號出現。一九三六年的《壯志凌雲》(吳永剛編導),一九三七年的《青年進行曲》(田漢編劇、史東山導演),皆為“國防電影”中之經典。

盧溝橋事變後,日本軍國主義者自恃武器精良,於八月十三日,出動大軍進攻上海,史稱“八 · 一三”事變。在抗日救亡運動的影響下,中國守軍在淞滬會戰中奮勇抗敵,迫使日本一再增援,海空軍加入轟擊,付出三萬多死傷,才於十一月十二日攻佔上海。

上海淪陷後,宣揚抗日救亡的文藝工作者,也得撤離、轉往漢口、西南方的雲桂、重慶,以至香港。

二、薛馬兩大巨頭共演《最後關頭》

“敵人的炮火已經摧殘了我們的國土,英勇的我軍是開始了震動世界的壯烈抗爭,在前線將士們以忠烈的流血來爭取全民族的自由與生命的戰鬥裏,救援被難的同胞與受傷將士以至各種後方工作,都是每一個中國人民所必要負責的事。華南電影界作了一個最堅決的表示,傾全個力量來撮(攝)製了《最後關頭》這一影片,以這一個影片的內容來指示了大眾與鼓舞了大眾,以這一個影片的收入來完完全全地捐輸到前線去,作各種後援工作。本刊是以這重大的工作作了巨量的介紹,實在這也是義不容辭的,幸讀者注意。”

以上是一九三七年九月一日香港出版《南粵》雜誌第二期的卷首語。當時,上海、華北的守軍正以血肉長城抵禦瘋狂的敵人。華南電影工作者受到上海“國防電影”啟悟,共議拍攝以抗日救亡為主題的電影《最後關頭》,將票房收入,包括發行轉讓收益,全數捐出,購買物資,送往前線,支援衛國戰士。這套救亡電影的攝製,動員了整個華南演藝界的紅星參加,而最為轟動的是馬師曾和薛覺先的攜手演出。

薛馬兩大粵劇巨頭,是兩大班霸的主理人,長期開鑼對唱。薛覺先有“萬能老倌”之稱;馬師曾則被譽為“新派粵劇泰斗”。薛覺先的覺先聲劇團能把南北藝術共冶一爐——吸收北戲的武打身段和舞蹈的圖案美感,加以提煉,融匯創新,大大豐富了粵劇的表演形式,面目為之一新。馬師曾率領的太平劇團,把電影的導演、排練制度引進粵劇,同時引用了大量西洋樂器,推出新劇目,使傳統粵劇有脫胎換骨般的進步。薛馬兩大劇團,展開藝術上的良性競爭,可謂平分春色,各有千秋,是為粵劇史上的“薛馬爭雄”。

《南粵》雜誌緊緊抓住薛馬合演《最後關頭》這個話題,將他們在攝影廠內的合照,刊於封面,並加說明:“一幅珍貴難得的影相”。

這期《南粵》的內容,主要是集中介紹電影《最後關頭》的攝製情況。從報道中,除了讀到參演者將自己的愛國情懷直接表露於鏡頭前,就連雜誌的版面用詞,也令人感受到國家安危,匹夫有責,確實到了最後關頭一刻的氣氛。

先看雜誌封底,紅色地,正中嵌馬師曾和譚蘭卿仰視驚惶狀劇照,背景為中國地圖。左上方有說明:“他們望着頂上翱翔的敵機而驚惶。”更為矚目的反白大字: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這不是《義勇軍進行曲》的歌詞嗎?接着黑色小字:“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新的長城……”直至結尾:“冒着敵人的炮火,前進!前進!前進!進!”

一九三五年五月,自從《風雲兒女》上映後,《義勇軍進行曲》唱遍大江南北、長城內外,是一點也沒有誇大,地處最南端的香港,也懂得在雜誌上刊出《義勇軍進行曲》全首歌詞,以鼓動民眾團結抗日。

內頁首先迎上黑底反白字標題:“華南電影界賑災會撮(攝)製之‘最後關頭’在衝鋒第一線之南粵工作速寫”。文章上方有兩幀劇照,最下方是參加演出者的簽名,有:馬師曾、吳楚帆、譚蘭卿。版面中間以紅墨印有吹小號戰士的立身圖,在其左前方,印紅字:“東亞的睡獅醒了!”非常吸睛,還可鼓動萬民。

內文首先講述拍攝這電影有着重大的意義和使命,所以全體工作人員都加倍努力,熱情地投入拍攝。接着,細述薛馬二人破天荒合作:

“其實,為着全民族的生存,到了這時候,不願做亡國奴的人們是誰都會把自己投到了民族自救的火線上去,一切私人之間的隔膜,到了這時期,是終於為了那共同的目標而捐棄了!

我們全心欽佩薛覺先與馬師曾兩位。他們作了空前的合作,同時演出了《最後關頭》的第一段。在這次的工作中,我們看見了這劇台兩巨霸之十分親密融洽的感情,使我們起了極大的欣慰與興奮。為着這嚴肅而偉大的救國工作,他們竟緊切地攜起了手來,把過去所曾經堆起的隔膜完全的毀棄無遺。”

國破便家亡!家亡了,還有個人的生存和意義嗎?山河破碎,民族危亡,凡有血性的中國人,都會獻出自己的力量,團結救國。薛覺先和馬師曾,擅演忠烈報國劇,當能深明大義,放下劇壇爭鬥,攜手演好抗日救國電影,才是有擔當的伶人。何況馬師曾在香港和美國,均受過港英和洋人的歧視和欺壓對待,早已熱切期望祖國能繁榮富強。因此,儘管他已安排到新加坡登台,仍堅持參加演出。

《最後關頭》由華南電影界和梨園總動員攝製,全片分七段,每段由不同導演執導,更邀得變節前的汪精衛現身銀幕,陣容可說空前。

第一段的導演是陳皮,演出者除薛覺先、馬師曾外,還有譚蘭卿、吳楚帆、盧敦、嚴夢(在上海出生的廣東人,一九三○年代起,即參與電影工作,執導《桃李爭春》、《岳飛》等,此時南下回港)、林妹妹、伊秋水等。劇情講述北方某所大學的校園生活,幾個思想不同的學生,當敵人的炮火炸毀了校舍,同學們痛感家國、校舍盡失,亡國迫在眉睫,不同觀念的同學,走上“同一條為生存而奮鬥的火線”。

翻開雜誌的下一頁,上有三幀劇照,下面橫列演員的簽名:林妹妹、伊秋水、嚴夢、盧敦、薛覺先。版面正中以紅墨印出強勁的拳頭,右側紅字:“怒吼罷!中國!”

內文談到電影是在香港銅鑼灣利園山拍攝,因紅星盡現,來追星看偶像者絡繹於途,要拉繩攔截。在拍攝校舍被炸毀一幕,出動特製的模擬炸彈,並有牆壁倒塌、屋頂崩潰的效果。馬師曾和譚蘭卿是演出被炸死的犧牲者。可能因為太逼真,結果“馬傷了臂,譚則破了腿”。幸僅為皮外傷,所以馬師曾仍可啟程往星登台,臨別前,馬還捐了一千元給華南電影界賑災會。

三、說馬:愛國盡傾忠義心

馬師曾(一九○○至一九六四年)是粵劇梨園的藝術大師,可說人所共知。他學殖淵深,茹古涵今,故能編撰出膾炙人口的劇本,並能詩擅書,質直好義,其愛國情懷,值得推崇。

日寇侵華,家國堪憂,馬師曾以詩寄懷。如五古《敵機炸粵垣有感》,述及了空襲情況:

夜襲日環攻,羊城血染紅。可憐居粵者,

半在死亡中。吾人生亂世,一時亦何艱。

又如《和二弟師贄國事感懷》:

天心難問仰雲霄,錦繡山河肆燃燒;

羽檄傳來多失地,何時收復我憂焦。

另一首:

重陽過後又端陽,處處胡塵處處傷,

借問鋒煙何日靜?夢常殺敵到沙場。

一九四一年聖誕日,港英政府向日本投降。日本文化特務禾久田找着馬師曾,請組班演劇,馬稱病推卻。據紅線女回憶:香港淪陷三天,馬大哥就偷渡到澳門。不久,馬師曾便帶領太平劇團轉到廣州灣(今湛江市)演出,並請了何芙蓮帶同紅線女由澳門前來加入。劇團為勞軍、救濟難民,籌募寒衣等作出多場義演。但兩個多月後,禾久田追踪而至,試圖威迫利誘馬師曾回港,馬拒絕所求,率團避入廣西。

進入廣西後,劇團改組為“抗戰劇團”。演出時,請觀眾起立,樂隊高奏《義勇軍進行曲》,以激發國民的愛國熱情。在廣西玉林、容縣等地演出期間,卻受到國民黨的軍政部門和土豪劣紳的盤剝和欺凌,可謂苦不堪言。

其後,馬師曾在桂林認識了著名戲劇家田漢。對馬在抗日戰爭期間,堅持演出粵劇,支持抗日,田漢大為讚賞。二人的友情,奠定後來合作《關漢卿》的演出——田漢編寫《關漢卿》據本,盡顯其才情與巧思,是田老當之無愧的代表作;馬師曾演活關漢卿,是他演藝生涯中最高藝術表演,和演出《搜書院》的謝寶老師先後輝映。

當在廣西演出完結,馬將劇團名改為“勝利劇團”,反映出他對抗日戰爭勝利的期盼。其後,馬師曾一度回到廣東德慶、肇慶等地演出,於一九四四年夏,應邀前往桂林登台。不久,日軍突然指向廣西,直逼桂林。馬仍堅持演戲,又參加“保衛大桂林”的集會。直至桂林淪陷前夕,馬才率團轉赴平樂,歷盡艱辛而病倒。病癒後復出,直至抗戰勝利才返廣東。

馬師曾畢生從事粵劇藝術事業,對改革、提升粵劇藝術,傳承培育後輩,作出了卓絕貢獻。田漢的輓詩,是對馬老的最好評價:

留得梨園一代名,海南天北遍歌聲;

東風破浪豪情在,忍向盧溝送漢卿。

參考書目:

一九三七年九月《南粵》雜誌

《粵劇春秋》(一九九○年)

方保羅著《圖說香港電影史》(一九九七年)

《粵劇大師馬師曾》(二○○三年)

黃天著《“起來!”我們的國歌》(二○一八年)

葆 青

2025-09-25 葆 青 1 1 澳门日报 content_436469.html 1 馬師曾薛覺先大義合演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