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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09月23日
第C08版:新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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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刻時光)至 味

至 味

黃昏時分,面河的農家的煙突裡,逐漸減少了炊煙。老人男人坐在矮凳上,搖着大芭蕉扇閒談,孩子飛也似的跑,或者蹲在烏桕樹下賭玩石子。女人端出烏黑的蒸乾菜和松花黃的米飯,熱蓬蓬冒煙。這是魯迅小說《風波》裡的名場面。其中蒸乾菜的食材,就是霉乾菜,廣東梅州等地稱為梅乾菜或梅菜乾。霉乾菜由芥菜、雪裡蕻等加鹽醃製而成,蒸熟之後,最適合下飯。廣東酒家裡常見的梅菜扣肉,就是用梅乾菜炒五花肉。每每想到《風波》這篇小說,似乎就聞到了梅乾菜,也“聞到”了紹興和江南。空間的記憶,不僅僅是視覺留影,也常常依賴味覺與觸覺的無意識經驗存儲。

記得多年前去蘭亭,看了鵝池、曲水流觴等景觀,但印象都不深。信步走到後山,看到一個戴烏氊帽的農民坐在地上,靠着毛竹,正在吃中飯。他的左手拿着一個老舊的鋁製飯盒,飯盒裡裝着滿滿的白米飯和一捧梅乾菜。梅乾菜黑油油的,那香味穿透竹林,至今難忘。

除了《風波》裡的蒸乾菜,《孔乙己》裡的茴香豆,魯迅小說《社戲》裡的羅漢豆也是一道名點。小說裡的迅哥兒和鄉下同伴深夜看社戲回來,由於肚子餓,便從船上跳下來,躥到阿發家和六一公公的田裡,各偷了一大捧羅漢豆。回船後,生火的生火,剝豆的剝豆。豆熟了,便任憑航船浮在水面上,都圍起來用手撮着吃。讀者雖不能穿越到當時的場景,但想必都會以那一刻的羅漢豆為天下至味。

二十多年在北大讀書,深冬兼深夜,無處消遣,便煮了一大茶缸熱水,往裡面放了一束麵條、幾片白菜葉,又加了點鹽,煮沸之後,用筷子夾着吃,雖是至寡至淡,卻是清鮮之極。正如魯迅以味覺喚起空間記憶,我對北大,對北京,以至對北方的記憶,離不開白石橋路燈下的啤酒、烤羊肉串,大雪天的涮羊肉,還有在宿舍自煮的白菜麵。

龔 剛

2025-09-23 龔 剛 1 1 澳门日报 content_436135.html 1 (雕刻時光)至 味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