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住了一座山

數年前，參加了小外孫幼稚園的親子踏青郊遊，地點在黑沙水庫的山上。

家長們拍照的積極性比和孩子互動還高，老師用對小朋友的口吻勸說：請各位家長暫時不要拍照，如果再拿出手機，老師要沒收的喲！

沒一會兒，家長們又蠢蠢欲動，我剛把手伸進手袋，我家小朋友遠遠壓低聲量喊我，婆婆不要，Miss會沒收你的手機的！婆婆汗顏！

有一個小朋友向我告狀，說另一個小朋友說他是中山人。這是什麼情況？幸好老師過來，他轉向老師投訴，老師的答案讓我醍醐灌頂，老師很認真地回答：“

我知道了，你放心，老師知道了。”

我家小男孩特頑皮好動，每走一步都要約法三章。

我指着路旁樹杈橫生、遍地亂石的山坡告訴他，走山路不要亂跑，一不小心，腳下的砂粒能讓你滑到山下去，走路時最好踩着有草的地方，就不怕跌倒。

十萬個為什麼的小朋友問，為什麼？我腦海中閃過鄭板橋的那句：咬定青山不放松。於是我說，砂子是沒有根的，草有根，草的根咬住了這座山，狠狠地咬住，你踩着它就不會滑下山去了。

咬住？小傢伙一臉迷茫，他當然想的是草有嘴有牙齒嗎？但鄭板橋也沒解釋啊？

我說：是這樣，水往低處流，聰明的小草在谷底時，吸收了足夠的水份和養料，就會挺直身板，向上迎接陽光的照耀。當它在山頂時，它會將根埋得越深越好，盡可能吸收到最多的水份，就如一個人有學問品行正，不會怕陽光曝曬，也不怕被外力牽扯。

如果你平等地看世界，當知你摔倒時，最痛的，是被你踩在腳下的那棵草。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踏青，獨愛歐陽修的“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更喜俞平伯的點評：似乎可畫，卻又畫不到。

這一次畫不到的，是一株似懂非懂的小草咬住了一座山。

貞 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