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心動魄的生死直播

——談《九月五日》

四年一度的奧運，電視台直播體壇盛事，為全球觀眾帶來第一手賽果，當中的情緒起伏，全由爭分奪秒的勝負主宰。但一九七二年那場奧運直播，除了震撼全球，更差點觸發外交危機，過程之怵目驚心，絕對史無前例。

德國主辦當年奧運，各國電視台前往慕尼黑，原本一場看似平淡的奧運會，卻以“慕尼黑命案”告終。一九七二年九月，巴勒斯坦激進組織“黑色九月”，闖入奥運選手村，襲擊以色列代表團。在營救過程中，德國警方因嚴重失誤，導致該代表團十一人死亡。

《九月五日》根據真人真事改編，以美國廣播公司(ABC)體育組的視角，重演當年他們在面對突發新聞時作出的一連串決定，全程驚心動魄，結局教人唏噓。電影凌厲的剪接、緊湊的劇情、精煉的對白、加上節奏明快的配樂，觀眾根本難有如廁時間，這是觀賞前的溫馨提示。新聞直播室是全片的主要場景，從台長、營運主管到直播室主管，各人對直播“慕尼黑命案”的操作和立場，隨事態發展變得峰迴路轉。導演添 · 菲爾巴姆全片大量使用手提攝錄機拍攝，再加插不少當年真實的新聞直播片段，除了增強電影寫實感，更使觀眾有如置身現場，看得更加肉緊。片中由一眾實力派演員擔綱，其中飾演翻譯的德國演員萊奧妮 · 貝內施表現尤為亮眼，甚為打動人心。

以“慕尼黑命案”為題材的電影，還有二十年前名導演史提芬史匹堡的《慕尼黑》。珠玉在前，難免跟《九月五日》有所對比，但兩部電影除了取材一致，實難以直接比較。片長近三小時的《慕尼黑》，拍攝手法相對平鋪直敘，甚至略嫌沉悶，但電影的歷史維度較廣，從“慕尼黑命案”到其後以色列密謀復仇的“天誅行動”，電影的歷史敘事可算相當紮實。

相比之下，《九月五日》對歷史事件的鋪陳則較薄弱。回顧這場人質危機，以巴世仇固然是主因，但西德當局的鬆懈，也簡接令巴勒斯坦“黑色九月”有機可乘。在慕尼黑奧運籌備過程中，奧委會曾聘請警方的心理專家，設想二十六種恐怖襲擊的可能性，大部分以奧運村為背景。其中一種情況，便假設巴勒斯坦激進分子闖入以色列代表團入住的奥運村，殺死部分人質，再挾持部分團員作談判籌碼，從而要求以色列政府釋放被關押的巴勒斯坦人，甚至要求對方派出專機，載他們安全離開西德。但奥委會否決上述可能性，認為一切應以營造奥運期間輕鬆氣氛為上，安保計劃從寬不從嚴，此舉引起以色列代表團團長對安保漏洞的擔憂。後來發生的不幸事件，證明以色列並非杞人憂天，主辦國釀成大錯，更是難辭其咎。

原本和平競技的運動場，轉眼變成以巴衝突的殺戮戰場，“慕尼黑命案”是人類史上首次電視轉播的恐襲，更創下全球逾九億觀看人數的記錄，《九月五日》令人反思的是，以現今新聞直播的作業模式分析，當年的做法又有何不妥之處？ 若當今社會發生類似的人質事件，專業的政府和傳媒會以保護人質安全為最大原則，過濾敏感資訊或令觀眾不安的畫面，並在警方協調下，禁止任何實時直播，以免防礙救援行動。片中，恐怖分子便透過奥運村內的電視直播，知悉德國警方的部署，以致打亂營救計劃，最終悲劇收場。

負責任的傳媒，在新聞未正式發佈前，亦通常會先核查事實，在官方未證實消息前，傳媒不會貿然搶先報道。戲中，直播室主管梅森因為好勝，生怕同行快自己一步，竟在未確認人質安危的情況下，率先向外界宣稱人質安全獲釋，惹來營運主管巴德強烈不滿。後來巴德成功聯繫德國政府內部人士，才確定警方的營救行動徹底失敗，人質全部遇害。雖說同行如敵國，但新聞必須傳真，新聞從業員應竭力維護新聞自由，遵循真實、客觀及公正的原則，以公眾利益為依歸，這是《九月五日》的弦外之音。

韋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