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 居

我住的那間木屋位於下環如意圍附近，晴天頂多悶熱一點，但遇到下大雨則麻煩得多了，因為屋子是貼着石牆搭建的。那堵牆不是石屎牆，而是由一塊塊丁方約一呎的大理石砌成的，雨勢較密時，水便從石縫間湧出來，木屋的地面全是水，這些潺潺流水穿房入舍後，便沿着門前的小路向斜坡下的河邊新街流去。

姑姐從香港過來探親，看到祖母的居住環境，便要求我們搬家，並承諾租金由她負責。不久我們便搬到夜呣街那裡了，新居所是幢兩層高的唐樓，包租公將二樓用“快巴板”間成十八間房出租，我們的房子約七十呎，月租五十元，但有向街的窗子，姑姐選擇這間房是想讓祖母有街可望。祖母是紮腳的，每年只有中秋節前後她才會外出逛街。

其實所謂逛街也只是由蓬萊新街走到司打口而已，距離只有幾十公尺。路雖然短，但祖母還是十分隆重其事的，出街前幾天，便着我母親替她刮臉，即用兩條毛線將面毛清除掉，外出那天，梳洗完畢後，便用一些“刨花”水將頭髮梳得光滑貼服。這些“刨花”像是木匠刨木時掉下來的木屑，但用水浸幾小時便起膠了。最後是用紅紙將兩片嘴唇染紅。到司打口路雖不長，祖母也需用十多分鐘才走到那裡。以祖母那對三寸金蓮，日本侵華時，她是怎樣隨我父親徒步從中山走到澳門避難的？

上世紀六十年代司打口有四個茶座，夏夜不少居民喜歡到那裡飲汽水、嚼花生閒聊，也有盲人手抱月琴賣唱討賞錢，有點像平民夜總會。當時的蓬萊新街有華記飯店、鑑記麵家、海星西餐廳和五洋酒店等，街上燈火通明，如果清平戲院有好戲上演，頭場散場時更是人聲雜沓，顯得一片興旺，與現在相比真有天淵之別。

（小城的陳年往事 · 五）

公 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