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童工
我在故鄉剛升上小四時,便移居澳門了。突然不用上學,對於懶懶散散的我,並不覺得可惜,好像還高興了一陣子。不過,我很快便進入人生的另一種狀態了。因為不久母親便為我找到了第一份工,那是到搓炮工場搓炮。工場的位置在現時下環街浸信會活動中心附近。跨進那間古老大屋工場,裡面靠着牆壁放着十來部搓炮木架。搓炮很簡單,只要用鐵枝將鬆散炮竹穿好,放在木架的滾軸下,然後使勁將沉甸甸滾軸向前一推,便可將炮竹搓實了。搓炮是每搓好一籮才算工錢的,每一籮起碼有二三百個炮竹殼,至於每籮多少錢,已經記不起了。
整個工場除了我這個“仔”外,其他來搓炮的全是年紀偏大的師奶。她們一邊搓炮,一邊東家長西家短地閒聊,間中也會講些有味的鹹濕故事。因為我只是個十歲左右的孩子,所以她們並不忌諱讓我聽“故事”。
搓炮約一年後,我便轉工了,到搓炮工場斜對面的湯記錶帶廠工作。在錶帶廠,我負責用灼熱的熨板將皮製的手錶帶啤出摺痕。人工是逐日計算的,剛進廠時,日薪是一元六角左右;幹了幾個月,日薪已增至一元八角五分了。不要小看這一塊多錢,上世紀六十年代初,到清平戲院看電影,中座票價只需五角。不過,薪金不是我個人可以隨意支配的,每月出糧都需要交給母親,因為父親是長期病患,只有她一人掙錢維持家計。
那年代,聘請童工好像並不犯法,也沒有惹來非議。當然,入學校讀書最好,但也有不少家庭很早便安排孩子從師學三行等手藝的。當時的觀點是希望孩子有一技傍身,不至於將來捱餓。那時澳門是個漁村,造船業興旺,所以也有一些人去學造船,連帶學船隻機器維修也很熱門。只是,從師學藝,不是人人都能成功的,需要看個人的造化。
(小城的陳年往事 · 三)
公 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