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有那種難堪

我們大樓住着有格力犬陪伴的主人，狗很大隻，進出電梯時，牠的主人時常小心翼翼，深怕打擾到街坊鄰居。電梯門開，狗狗和主人在裡頭。我問她：“狗狗會害怕有其他人在嗎？會的話，我們可以搭下一班。”但關上電梯門後，我心想不妙，主人一定以為我們是討厭跟大狗共處的人了。接下來，或許又會有種事事不順的感覺，為生活莫名增添壓力。

有一次，狗狗在進門口時大便了。牠一路便便，一路將頭伸進大門，想繼續往前。主人手忙腳亂，滿頭大汗，不知如何是好。這時有幾位婆婆進門，幫忙拉好狗繩，一路用語言安撫着狗狗。婆婆行動不是很方便，應該是小中風甫痊癒，主人擔心狗狗太大隻，阻礙電梯空間，禮讓我們先上樓。但這小傢伙不受控制，一路擠進來。牠的動靜，反而令我們十分開心。這孩子，應該是感受到了某種令牠安心的氛圍，才願意和我們待在這個密閉空間裡吧。

“感謝你們的諒解。”離別前，聽到狗主人說了這句話。

我很想說，在我們無法為動物付出時，其實您為我們代勞了。雖說這種情境，可能會被視為一種“個人選擇”，但令我在意的是：到底是為什麼，許多人會願意挺身，去接受各種“難堪的時刻”。越貼近生命、越愛生命，就會耗盡越多心力，去面對眾多難堪的一刻：照顧動物、養育小孩、照護老人，面對各種特殊的生命需要，我們都有着這樣的一刻。

我好喜歡婆婆自來的溫暖行動，在各種不堪面前，我常常理解卻又石化（真是太嫩了）。到底要怎樣才能變成可以“順手去愛”的大人呢？如果社會是各種順手去愛的人所組成的，那在照護不同生命需求時，會不會就容易得多了？

川井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