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載三到大洋彼岸

美國，十來年間飛來三遭，每次目的地都不同，體驗有殊，感觸良多。

第一次是二○一四年五月下旬飛紐約，到Columbia University出席國際研討會。會議間歇，參觀了Wall Street，逛Macy's，在紐約河乘遊艇圍自由女神像兜了一圈，試圖體味劉姥姥初進大觀園的心境。其實街景市容遠不如時代廣場予人的心理震撼，“九 · 一一”歸零地氣氛尤令我窒息。“歸零地”係Ground Zero直譯，世貿中心雙子塔被徹底摧毀，彷彿一切重歸原點。事件發生那年的九月十一日，我一家正在天津返神戶的海輪上，早晨到甲板上散步，電視正不間斷地播報飛機撞上雙子塔大樓的畫面，初以為是美國大片兒，很快就緩過神來，明白紐約發生了恐怖襲擊事件。二○一四年來到世貿中心遺址改建的“九 · 一一”國家紀念博物館，事件雖已過去十二三年，恐襲策劃者本 · 拉登也被海豹六隊擊斃三年有餘，事件本身予人的衝擊力仍未稍減，美國霸權的衰落已是不可逆的進程，“九 · 一一”事件只是一枚催化劑而已。望着水池壁上刻着的人名，想到兩三千鮮活的生命瞬間化作一牆冰冷的符號，不勝唏噓。

第二次是二○一六年七月初飛夏威夷，為寫作《王雲五評傳》採訪傳主的哲嗣、時年九十四歲高齡的王學哲先生。學哲繼乃父王雲五任台灣商務印書館董事長多年後退休，將工作交其子春申打理，自己到夏威夷養老院頤養天年。學哲亦詞典家，一九五○年在香港華國出版的《現代英漢詞典》，後多次再版。他說該詞典最令其引以為傲的一件事是，毛澤東主席也曾使用。我問其根據何在？他說當年毛主席會見外賓時，中央新聞紀錄電影製片廠拍攝有影片，該詞典就出現於鏡頭中。採訪結束，學哲先生在養老院餐廳請用餐，一眾年邁的華人上前招呼，他們多是上世紀四十年代末流落異鄉者，談起故國頗似“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的桃花源中人。

在夏威夷期間我們也曾抽暇到Ala Moana Center考察，奧巴馬第二個總統任期的尾年，特朗普首個總統任期的前夜，美國經濟已現頹勢。

第三次就是今年五月二十一日飛往波士頓，翌日開始到Harvard University燕京圖書館訪問，到MIT的博物館參觀，到Chinese culture and Philosophy Research

lnstitute進行工作交流。見舊雨，結新知，暢談形勢，撫今追昔，大家心裡都似打翻了五味瓶。

一月二十日前，特朗普聲稱一旦勝選廿四小時即可結束俄烏衝突，三千多鐘頭過去了，大戰猶酣；美國因深陷中東泥淖廿年致經濟不振，他重登大寶後欲“Make America Great Again”而發起關稅大戰，動輒制裁他國，不僅各國經濟廣受影響，反噬之痛也令美國自己經濟雪上加霜。五月二十二日美國國土安全部宣佈取消哈佛大學獲得的學生和交流學者項目資質，禁招國際生，訪問學者簽證也受到嚴格限制，此舉引起強烈反彈，引發訴訟。

美利堅一周之行轉瞬旋告結束，我不敢奢望今生還有第四次機會來此心中的美麗之國，唯盼它未來不再雞飛狗跳，成為與鄰為善的正常國家，與各國互利共贏，攜手走向和平與繁榮。

周 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