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熱茶

立秋以後，一場秋雨一場寒，每一次雨便更涼快一點。今年的雨從春到夏，無論是在這座小城或是在其他地區，似乎都要比往年多一些。

在連綿的下雨天，我總想起一位來自希臘的友人問我，喜不喜歡下雨天。當時我們約好放學後，從文學院走到波爾圖的塞拉維斯公園看藝術展，豈料路上迎來一場大雨。四周沒有遮蔽處，也沒有帶傘的我們硬着頭皮沿路繼續走，直到在看似只有民宅的大路上遇到唯一的一家咖啡店。我在入座後，開始嫌棄地抖着濕漉漉的外套和抱怨這場使人陷於狼狽的雨時，我的友人笑着把頭髮擦乾，問了我是否喜歡下雨天的問題。

從沒喜歡過雨天的我，直言成長於一個潮濕多雨的城市，也不喜歡把人困在室內的下雨天。友人卻說她喜歡雨天：“我喜歡的不是下雨本身——下雨在戶外的確是糟糕的一件事。我喜歡的是雨天得以躲在室內，為自己泡一杯熱茶的時刻。只有在下雨天，我更能細細感受自己得以處在安全乾燥的室內、捧着溫暖的馬克杯喝熱茶的珍貴。”希臘友人描繪的雨天就像地中海氣候一樣，有過多的樂觀和溫暖。我對此不置可否，仍想反駁這場大雨打斷了我們的既定行程時，友人卻起身到櫃台點餐。當冒着熱氣的兩杯茶、一小壺熱牛奶和兩個肉桂卷放在我們面前時，友人雙手捂着茶杯，舒服地瞇起眼說，今天難得有機會兩個人聊聊天，還發現了這家咖啡店；我們能一起安全無虞、靜靜地感受此刻，難道不是更珍貴美好的事嗎？

後來我依然不喜歡雨天，卻總記得這位友人在一個被淋濕打亂計劃的雨天，選擇記住茶的溫熱和肉桂卷的甜。大雨滂沱時，且飲一杯熱茶，靜待雨後——不管是否能遇見陽光與彩虹，至少在此刻擁有一顆被茶溫熱了的心。

波 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