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盡心中情

本周再講填詞人黃霑另一作品《忘盡心中情》，同樣由顧嘉煇作曲，亦是TVB電視劇《蘇乞兒》主題曲。

蘇乞兒據說真有其人，原名蘇燦，為廣東十虎之一，晚年以行乞維生，一個武功卓絕的英傑，因何事淪為乞丐？這對創作人而言，就有很大發揮空間了。在電影《醉拳》中，蘇乞兒向成龍傳授醉拳，而在《武狀元蘇乞兒》，蘇乞兒則是丐幫幫主，原名為“蘇察哈爾燦”，總之天馬行空，編劇寫蘇乞兒單挑外星人也無不可。說回歌詞本身，“忘盡心中情，遺下愛與痴”，開首兩句已先聲奪人，因何要忘盡心中的情？經歷過什麼悔恨和悲傷，才要忘盡一切前塵往事？“任笑聲送走舊愁，讓美酒洗清前事”，這兩句對仗得異常工整，笑聲和美酒，送走一切前塵往事，那不堪回首的前事到底是什麼？詞人沒有明說，文學作品說得太白就不好玩了。下一句“四海家鄉是”，用的是倒裝，意謂五湖四海都是我的家鄉，反正醉得一塌糊塗，東西南北都是一樣。“順意趨寸心自如，任腳走尺軀隨遇”，這兩句也對仗，寸心對尺軀，自如對隨遇，知道粵語九聲協樂之難，就明白此歌詞難度之大， 造詣之高。

“難分醉醒玩世就容易，始終勝負只有天知，披散頭髮獨自行，得失唯我事。”不分醉與醒，遊戲人間，人生中的得與失，再毋需向任何人交代，自己清楚就可以了。

綜觀整首歌詞，文學底蘊深厚，今時今日再沒有幾個詞人能有如此文筆。當然黃霑的歌詞並非完美，經典作品固然有，“行貨”亦不少。但《忘盡心中情》則絕對是經典，而且與詞人大部分作品風格迥異。《萬水千山縱橫》、《陸小鳳》、《世間始終你好》等詞作都是豪氣干雲，《忘盡心中情》則沉鬱厭世，歌中主角貌似瀟灑，實則悲涼，有多少是作者內心投射，抑或純粹為劇情服務，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李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