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心齋守存

陳懷萱

讀清人書法絕句

兵家言事學陰陽，風角壬奇有驗方。

賦得轟雷響天下，遐陬聲教示剛強。

粵自魏默深倡言師夷長技以制夷，此語遂為近世國人洋務運動之嚆矢。在此前後仿西式武備以自強，所在多有。其自研火器稱名者，有南北二丁，曰泉州丁拱辰、日照丁守存是也。守存善製銃礮、地雷、火箭等火器，《清史稿》有傳，依《北史》之例，入“藝術”而不入“疇人”，亦以其科甲出身，以文章名世也。守存字心齋，號竹溪，晚號竹石山人。嘉慶十七年出生，道光十五年三甲進士，授戶部主事，充軍機章京。二十九年任廣西鄉試副考官。金田事起，咸豐改元隨欽差大臣賽尚軍營效力，於桂林與丁拱辰合製火炮逾百枚。咸豐四年遷禮部郎中。十年布防山東，製造石雷、石炮。同治三年授湖北督糧道，攝臬篆，平反教案，全活多人，有循名。十三年以疾辭，不復出。少日已喜研西學，“時英吉利兵犯沿海數省，船砲之利，為中國所未有。守存慨然講求製造，西學猶未通行，凡所謂力學、化學、光學、重學，皆無專書，覃思每與闇合。大學士卓秉恬薦之，命繕進圖說，偕郎中文康、徐有壬赴天津，監造地雷、火機等器，試之皆驗。”見《清史稿》本傳。所製火器，曰手捧雷者，觸之爆炸，能置人於死地，炸彈也。曰跳雷者，候敵踐機自發之，炮出地七八尺許，然後炸裂，鐵片飛空殺敵，地雷也。其法機巧，宜用於隘處。中華銃礮以繩點燃發射，操作不便，復受風雨所阻，乃斟酌西法，研製雷管為起爆裝置，合成雷酸銀為起爆藥，自此不憂倉猝，不憂風雨，扳機隨發，為中國合成雷酸銀之始。所撰《詳覆用地雷法》、《西洋自來火銃造法》為《海國圖志》收錄。地雷法注明“道光二十二年八月戶部主事丁守存”，當夷氛甚熾之時也。通於天文、曆算、風角、壬遁之術，壬遁，謂六壬遁甲，以時空人事推算禍福。風角，以五音占風，視其清濁遠近大小定吉凶，其實候風也。風角之術繩之以現代科學，猶航天器軌道動力學焉？又與丁拱辰據英國康格里夫火箭研製金屬火箭，射程達六百六十米，為我研製現代火箭之始。著有《丙丁秘籥》，進御於內，外不傳，所傳者《造化究原》，有光緒二十四年刻本，其《原氣篇》有云：“日輪為天體中心，此外環日而虛懸，輪轉於氣中，如地球之大，或數十倍，或不及地球之半，與之十之一二者，蓋不知其幾千萬，如所見恆星、五星之類皆是。”所見略同西洋科學。又著《火法本論》、《新火器說》、《從軍日記》、《使粵日記》等。工為制藝，梓行《曠視山房小題》。光緒元年任開封大梁書院講席，歸里任濟南濼源書院山長，教授諸生。此丁守存《曠視山房》時文稿本，光緒七年辛巳手錄，悉為當年作，每題有自記，或錄李宗岱、趙國華、戴鴻慈所評，三君當時皆官於山左。《子曰默而識之全章》解題自署“辛巳四月二十七日，七十老人丁心齋記”，兩年後卒。《子曰德不孤一章》自注：“不孤，是說德不孤立，不是說修德者不患其孤立。大註原不曾錯，自高頭講章錯認德字，相沿而錯，遂一錯到底。今以此題試書院，四百餘卷中，竟難得一不錯者，故於暑夜張燈，揮汗草此，俾與課諸君自悟其錯。辛巳五月十三日二鼓，心齋自記。”亦見心得。試帖詩《賦得文陣雄師》云：“健筆千軍埽，文壇一代雄。陳師操勝算，列陣想英風。星宿森羅際，雷霆叱咤中。先聲誰撼岳，硬語總盤空。腕力長城固，心兵即墨攻。奇才稱繡虎，小隊鄙沙蟲。拔幟應推我，封侯肯讓公。策勳登上第，乙覽荷宸聰。”工穩而具氣象，能文章又能治軍械，惜不見重於朝耳。咸豐間英法入寇，清廷被迫與列強簽訂《天津條約》，國事孔亟，守存嘗上書直隸總督慶祺論海防曰：“戰之局在粵，撫之局在滬，津門密邇京師，祇可言守，於此言戰，是背城之舉也，挫傷國體，勝非常策。於此言撫，城下之盟也，如意難盈，拂意生變。”識者服其論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