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讓歐洲再次偉大？

七月底，在美國總統特朗普的關稅談判期限最後關頭，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和特朗普終於敲定了關稅協議的框架。在歐盟諸國，馮德萊恩的談判結果受到廣泛責難。如果回顧她之前爲中歐建交五十周年去了一趟北京時表現的强硬態度，考慮到歐盟對美國的貿易順差高達二千億美元，以及當今作爲歐盟經濟龍頭的德法經濟面臨的嚴重困境，歐盟經濟的傳統支柱産業如汽車及化工急需有一個穩定的市場環境，馮德萊恩算是盡了最大的努力。更迫在眉睫的是，在歐盟家門口已持續了三年的俄烏戰爭。雖然在口頭上，歐盟支持烏克蘭對抗俄羅斯，但可笑的是，歐盟多個成員國依然進口俄羅斯的石油天然氣，間接爲支持俄羅斯軍事行動提供了資源。這次特朗普和俄羅斯總統普京在美國的阿拉斯加會晤，名義上是爲結束俄烏戰爭擬定終戰路線圖，但對俄美兩國來說，更重要的是如何啓動美俄之間地緣政治關係的定調。特朗普這次重返白宮，無意修補與歐盟的緊張關係，只想將烏克蘭戰事甩給歐盟自行解決，反與俄羅斯重建正常外交關係至關重要。

這場歐洲本土戰事，竟由俄羅斯與遠隔重洋的美國主導商談，歐盟卻遭邊緣化，可以說是滑天下之大稽。這片歐亞大陸西隅的歐洲，在人類史上留有輝煌印記：公元前八世紀吟遊詩人荷馬的曠世史詩《伊利亞特》、《奧德賽》，公元前四世紀柏拉圖《對話錄》與其弟子亞里斯多德著作，至今仍深刻影響西方思想哲學；建立於公元前四世紀的羅馬共和國，更開創成文法典先河，樹立歐洲法治典範。彼時正值華夏春秋戰國，後世譽為百家爭鳴。經歷千年中世紀神學統治後，十四世紀西歐迎來文藝復興，十六世紀開啟科學革命與工業革命浪潮，更催生思想啟蒙運動。牛頓發表《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亞當斯密撰寫《國富論》。人口僅二千五百萬的英國憑數艘蒸汽軍艦遠征遠東，令沉睡於古舊塵埃中、坐擁四億人口的大清帝國只得割地求和。當法國革命思潮席捲歐陸，無論思想、經濟或軍事領域，這六百年堪稱歐洲偉大時代。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二十世紀初兩次世界大戰徹底摧毀歐洲工業革命積累的繁榮國力。二十世紀末崛起的德意志，為尋找海外資源與市場掀起軍備競賽，終致一戰乃至二戰爆發。兩次世界大戰後西歐痛定思痛，出現了今天以和平及經濟發展爲目標的歐盟，瀰漫着綏靖思潮，以為北約的存在與蘇聯解體，便一切歲月靜好，對東側俄羅斯傳統的國土擴張的痴迷視而不見。其實俄羅斯在二○一四年吞併克里米亞半島，其心已經路人皆知。二戰後一甲子，世界地緣政治局勢劇變：中國於遠東強勢崛起，俄羅斯雖幅員遼闊，一億五千萬人口僅歐盟三分之一，GDP甚至不及六千萬人口的意大利。三年俄烏戰爭，或為歐盟提供契機，將經濟整合深化至政治融合層面，而非坐待大西洋彼岸的美國勉為其難插手歐洲事務。如斯，世界政治格局或呈現三足鼎立，但誰能讓歐洲再次偉大呢？

陳增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