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孩子的大腦被AI外包了

流行於一九八○年代商業界的外包(outsourcing)或外判用語，主要指將公司業務的部分或全部，委託給第三方的承包商。當時許多企業將非核心的業務，外包給其他廠商，以此減輕人力與成本等投資，讓企業集中精力生產更高效能與獲利的產品。時至人工智能(AI) 崛起的今日，大腦的核心能力有哪些？ 大腦是否有朝一日會取代人腦中的許多功能，形成人類大腦外包後的集體認知等能力弱化現象？

根據六月份美國麻省理工學院(MIT)考斯米納(N. Kosmyna)研究員，公佈一項AI對於青少年大腦發育可能影響的研究發現，AI對大腦有潛在危害。該報告中指出，透過五十四名十八至三十九歲的參與者，在四個月內完成多篇與美國大學入學標準化測驗(SAT)有關慈善倫理與政治上過多選擇等題文章。他們被分成三組，一組是經常依賴ChatGPT完成寫作的人；第二組則藉用谷歌搜尋引擎協助作文。至於第三組則屬純大腦組，只靠自己的思維能力寫作，過程中不假他手，不能仰賴任何資訊。這些參與者之後接受腦電圖儀器偵測腦部活動狀況。四個月後研究人員發現，長期依賴ChatGPT完成寫作的一組，大腦連結性顯著下降，如被要求不用 AI獨立寫作時，他們大腦內的運作倒退成寫作新手的模式。其中高達八成以上的ChatGPT 使用者，無法回想出幾分鐘前自己在 AI 輔助下完成的句子，出現嚴重的“認知失憶”現象！其大腦出現三組中最低的思考運作能力、認知及行為模式，原創性與批判思考也很差。相較之下，“純大腦組”中僅十分之一左右遇到上述認知失憶的困擾，大腦的思維能力最高。至於使用谷歌搜尋引擎那一組，大腦功能則居於兩組之間。研究人員進一步發現ChatGPT這一組的參與者，一開始只用AI來協助個人寫作結構的輔助，但後來多數人傾向於直接複製張貼AI上面提供的所有訊息，不再願意花時間深層思考，也很少有自己的想法。

主持這一研究的科學家，希望藉此提醒人們AI對於大腦發展功能具有潛在影響的隱憂，尤其是對於學齡前兒童及中小學階段的未成年者，這些大腦還沒有發育成熟的孩子們，如果過早讓這群孩子過度使用AI人工智能等工具，就可能讓他們的大腦暴露在高風險中。許多政府在沒有科學研究證明之下，就急於推動類似的人工智能幼兒園等政策，這樣的做法不但有風險且頗具爭議性！畢竟，在教育場域中已出現顯著的影響，許多學生只重結果而忽略思考過程，“等待 AI 告訴我答案”似乎已成為用AI學習的常見模式。長時間讓孩子依賴AI來完成學校功課，不只影響大腦發育，也將產生一些無法預期的心理與情緒問題。尤其當AI提供太多的訊息，更妨礙孩子大腦所能消化、吸收與記憶的範圍。

太早讓小孩接觸AI，是否會加深美國海特教授在《失控的焦慮世代》 一書中，所描繪的青少年最佳殺手組合：網絡、手機與社交媒體。他認為這些工具不但取代許多童年應該擁有的自由玩耍與跟同伴互動機會，也剝奪了他們從實體環境中體驗真實人生的學習場域，最嚴重的是改變了下幾代人的價值觀、社交形態與生活方式，包括不再閱讀平面印刷品如書籍等，無法再做深層的思考與動手解決問題，甚至很小就出現網絡成癮等後遺症。如今AI 更進一步，這些充滿營利目的的科技社群媒體公司，表面上以科技創新為號召，實際上則看準那些身心尚未成熟、對網絡科技仍無選擇能力的青少年為對象，加上各國政府因應的法令與對策遠遠落後於這些AI 公司的研發速度，除了最近新西蘭教育部提出人工智能評量表外，多數國家都紛紛擁抱AI 在教育上的發展，很少能更審慎的評估過早讓AI 駭進青少年還在成長且脆弱的大腦中，是否會降低他們的思維能力，讓他們從此離不開虛擬世界與AI等數位裝置？誰有能力預測與扭轉那些教育上非預期的後果呢？

雖然上述MIT的研究還有一個關鍵發現，即是這些只用大腦寫作的參與者，如果在獨立完成初稿後，利用ChatGPT進行潤飾和編輯工作，結果他們大腦連結性會呈現增強的趨勢。只是人都有惰性，尤其是尚在發育中的學齡前兒童與青少年，他們的自制力尚有待培養。大人們如何為他們加以把關，可能比毫無懸念的擁抱AI，更加重要！

周祝瑛（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