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便能渡”

讀中學時，午飯結束後與朋友在三盞燈附近閑逛，偶然會瞥見路牌“飛能便度街”。記得當時的我，大腦自動理解成“飛便能度街”。有人說插翅難逃，那飛起來，自然就能“渡”嘍。

六月時去葡萄牙展演，好友邀請我們一隊團員到里斯本澳門科學文化中心看展。很巧，展覽的中文名竟然是“飛便能度”。

《飛便能度奇談》展覽，由澳門視覺人類學者張健文、波蘭藝術家媽打沙律（舊譯瑪塔 · 薩拉）以及德國電影導演黛博拉 · 伍德共同呈現。三位藝術家來自不同的文化背景，透過影像、裝置與文本，探討跨文化對話、身份認同、語言及記憶等當代議題。走入展場，彷彿踏進了多重文化空間，觀者被邀請在其間遊走、對話、感受。

最記得的，張健文與媽打沙律聯手製作的大型紡織與竹棚裝置《烏托邦導航》。裝置直徑三米，以竹棚為結構骨架，致敬澳門非物質文化遺產——搭棚工藝；竹架間亦懸掛着十三幅層疊的手織布。其中六幅，是以澳門詩人、有“嶺南第一才女”之譽的冼玉清（一八九五年——一九六五年）詩作《授課》為靈感，將粵語聲調與古詩平仄轉化為色彩與紋理的圖像組合，呈現六種不同的視覺變奏。其餘的作品，則交織了兩位藝術家的個人背景與家族記憶。

另一件引人注目的作品，為張氏和媽打沙律合作的“虛構語言創作”。他們製作了一套逾兩千個象形符號組成的新語言，作品中的符號，常以刺繡、手工書與實驗影像的形式出現，意旨語言能作為身份建構、情感寄託與創傷修復的工具——這何嘗不是一種“飛，便能渡”呢？

人是兩條腿的動物，行走在世間，有時難以飛離社會給予的桎梏。好比戰爭，或是偏見。但是，我們依舊能“飛”出去，在解構與重構中，再命名我們的記憶。那些傷痛或是失落的情愫，也能在嶄新的講述中消解。

司徒子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