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有責”訪千燈

自幼便聽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格言且深以為箴，稍長後知曉此乃明末清初愛國思想家顧炎武的心聲。殊不知這位先賢的故里千燈鎮，就在與上海嘉定區毗鄰的江蘇崑山縣，離我家不到二十公里。於是興致勃勃地擇日驅車前往。

千燈古鎮起源早而得名遲。《漢書 · 吳越春秋》記載，吳淞江畔因吳越交戰築營對壘留下土墩九百九十九座，崑山南部的一座土墩號稱第一千座，故將該地命名為“千墩”，雅稱“茜墩”。此名沿用兩千五百餘年，一九六六年時改為吳方言中同音而意境華美壯觀的“千燈”。

穿過立柱翹簷的門樓，踏上橫跨河面的石拱橋，已是國家4A級景區的古鎮樣貌映入眼簾。

白牆黛瓦的磚木結構民居沿河並列，多為民國建築，部分細節保留着清代甚至明代風貌，體現蘇式與徽派的有機融合。河網與街道交叉縱橫，呈現“街河並行路橋相連”的古樸格局。石板古街遍佈全鎮，主幹道長三里許，由兩千餘塊花崗岩條石鋪就，源起宋代，貫通南北，號稱江南保存最完好的石板古街。如今商舖扎堆，特色非遺小商品刺繡、竹編、藍印花布琳琅滿目，傳統美食小麻糕、襪底酥、奧灶麵令人垂涎……

沿着石板街巷探究，會逐漸加深對這座歷史文化名鎮的理解。最久遠的傳說可追溯到兩千二百年前：徐福受秦始皇之命率眾東渡，出發前曾在千墩休整，其子徐延更在此隱居繁衍，故千燈設有徐福紀念館銘記這段往事。鎮內還有一千五百年前南朝梁代建的延福禪院，雖屢經戰火焚燬，上世紀末終得復原重建，樓閣式七層秦峰塔巍然屹立，寺內珍藏的臥姿玉佛堪稱世上最大的臥佛造像。

千燈還同戲曲有緣。十四世紀的元末明初，太倉一帶興起一種地方小曲，後經“精於南詞”、“善發南音之奧”的千墩文人顧堅整理規範，定名崑山腔。明代崑山腔長足發展傳向各地，至清代雅稱崑曲，其表演模式、音樂唱腔和文學內涵，對多種戲劇產生深遠影響，被譽為百戲之祖。如今石板路邊的顧堅紀念館內，人們仍會在這位前人的塑像旁傾聽悠揚委婉的古曲流連忘返。

倘若把千燈比作畫卷，點睛之筆當屬顧炎武故居。它由老屋、亭林（顧炎武尊稱）祠堂及顧園顧墓組成，佔地六十畝，建築面積達五千四百餘平方米。故居內復原了顧炎武早年的讀書、生活環境，介紹了生平事蹟，也陳列着先生的著作和手跡。亭林先生主張學習要“明道救世”且身體力行，曾在家鄉參加抗清鬥爭，並在其代表作《日知錄》中強調：“保天下者，匹夫之賤與有責焉”，後被維新派改革家梁啟超先生提煉為“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八字格言廣為流傳。

步出故居時適逢夕陽西下映紅雲天。不禁想起亭林祠中堂的對聯：凜若松篁氣節，浩如江海文章。這正是對炎武先生輝煌一生的高度概括。

李嘉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