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可的金戒指

我知道不少菲傭都會將每月薪水中的絕大部分寄回家鄉，我家的依娜也是這樣。儘管她們平日省吃儉用地過日子，但家鄉的老公兒女們卻未必珍惜這“血汗錢”。反正依娜是常常需要借薪的，家裡應該給了她壓力。我問她：你的家人不存錢的嗎？她搖頭說都會花光。

依娜來我家已近十年。這之前，她在沙特阿拉伯做幫傭。那是個有錢人家，三個老婆，七個兒女。家裡不只一位傭工，她只負責清潔。也就是說，至少有十多年時間她一直在外打工。掙的錢好像買了房子還是地，她說很便宜。但除此之外，她不停打工，家人看上去比較享受人生。

妮可卻不同。我以為二十多歲的她原來今年四十了。她一直把掙到的錢存起來，還有個好習慣——有了閒錢就買金飾。金戒指、耳環、項鍊。一來自己可以穿戴得好看，二來也是保值。如今金價一路上升，她說她已經有好多樣金飾了，都很好看，都升了值。

三十多年前在中學教書時，有位教英文的菲律賓女教師。她每月出糧都會去金舖買一枚金戒指。若某個月開支大，錢不夠，她會問同事借錢（也曾問我借過）。反正戒指是必須每個月買一枚的，雷打不動。如今她應該已經退休，扛着一堆金戒指回鄉，一定過上了富裕的生活吧。

沒來由地想起小時候看的日本電影《望鄉》。阿崎婆回憶在南洋山打根時，她與日本妓女姐妹們的悲慘生活。電影裡妓女阿菊每次接客會問客人要一枚戒指。記得有一幕是老去的阿菊喝醉了，與姐妹們邊踉蹌走在山打根的路上，邊將滿滿一包金戒指胡亂拋灑。那是整部電影裡最令人驚心的一幕，小小的我看呆了。

（菲律賓女子妮可 · 三 · 完）

谷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