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海角

羅卡角是“歐亞大陸的最西南點”，不知為什麼，我總叫錯它的名字。它距離里斯本大約四十公里，按理說不算遙遠。然而，我與旅伴乘網約車出發，一路彎彎繞繞，年輕的男司機又熱衷於給女友發訊息，老是要猛踩剎車，然後慌張打字。結果便是，我腹中犯噁心，略感不適，同伴更是臉色煞白，下車後寸步難行。

顧不上往海邊走，兩人在一家小餐館坐下歇息。我去買了飲品與小吃，端回座位後，雙方在沉默中進食，為恢復氣力。窗外是蔚藍的大西洋，還有比海水淺色些許的天空。陽光照耀羅卡角，一切都是澄澈、清晰的，彷彿容不下陰霾存在於世。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半小時左右吧，總算鼓起勇氣站起身，出門，走向狂亂的海風。我穿了長裙，狼狽不已，唯有用圍巾捆緊裙襬，稍作整理後，勉強能走動。風把人吹得東倒西歪，話語剛從口中說出，就被帶向了不知名的遠方。

羅卡角有兩個“打卡點”，一個是燈塔，一個是十字架。燈塔距離海邊懸崖有點距離——若沒有大風，這點距離肯定是不在話下的——因而不使我有上前探索的慾望。十字架立在石碑頂端，必須與之合影，因為石碑上刻了那句著名的詩句：“陸止於此，海始於斯。”這句話，出自賈梅士的《葡國魂》：“就在這歐羅巴之首的前額／盧濟塔尼亞王國巋然屹立／陸地止於此，海洋始於斯。”

這麼說，我也是曾經到過“歐羅巴之首”的人了。懸崖旁，從上往下俯瞰，雖說海浪不斷沖擊礁石，可大海廣闊無邊，給人以靜止的錯覺。再朝一旁的山坡看去，野草叢在海風中搖曳，構成了陸地上的波紋與漣漪。孤寂感油然生於天涯海角，還未品味片刻，就被大風吹得頭痛——匆忙拍了幾張照，便落荒而逃。

（葡萄牙之行 · 三）

李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