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六甲與澳門城規的交集

馬六甲的海上生命線

執筆寫這篇拙文時，感覺有點困難。除了近期事務繁多之外，有關馬六甲的中外文獻和網上資料可謂不計其數，似乎較難插入自己的論點，經過一番思考終於探索到一點思路。

馬六甲瀕臨馬六甲海峽，與對岸的印尼蘇門答臘相望。馬六甲除了扮演“驛站”的角色，與蘇門答臘扼守印度洋和太平洋的通道，等於控制了亞、歐、非、澳洲之間的航線。美國歷史學家，海軍上校及預備役少將馬漢（Alfred Thayer Mahan），在他所著的《海權論》中提出，“所有帝國的興衰，決定性的因素在於是否控制了海洋。……而控制海洋的根本在於海峽，這是海上交通的咽喉”（圖一）。因此，作為守望馬六甲海峽的馬六甲市，自從大航海時代的序幕揭開之後，就成為歐洲列強無休止爭奪的目標，本文上集也闡述了這方面的狀況。

戰略咽喉地不斷易主

從歷史上可以看到，公元四世紀，阿拉伯人已從印度洋穿過馬六甲海峽前往印尼和中國。十三世紀印度人也來到此地經商，並與馬來女子通婚，成為當地其中一個最早的混血族群。十五世紀明朝航海家鄭和七次下西洋，必經馬六甲及馬六甲海峽。

十五至十六世紀葡萄牙探險家和年代史編者Tomé Pires曾經說過，“誰做了馬六甲的領主，誰就扼住了威尼斯的咽喉”（注一），因此列強國家無不想霸佔這條海峽。葡萄牙作為大航海運時期的先驅者，在尋覓香料的過程中，深諳“海峽就是海上交通的咽喉”的道理。當他們牢牢掌握印度的果阿之後，第二步就是攻克並控制馬六甲及其海峽，將歐、亞之間的海上貿易及運輸航線完全操縱在自己手上，如此在香料和其他貿易才能獲得更大的利潤。後來崛起的海洋強國荷蘭和英國，以及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日本有見及此，其中最重要的戰略計劃就是佔有馬六甲和控制馬六甲海峽，上述原因令馬六甲在數個世紀以來不斷更換“城主”。本文第二十六集提及過這個現象，在此不再重複。

向東方擴張的橋頭堡

事實上控制馬六甲及海峽有“一箭雙鵰”的作用，既可控制歐洲和中東的香料貿易，又可以扼殺曾經雄霸香料貿易的威尼斯商人。更重要的是憑着馬六甲海峽，日後可以拓展東南亞和東亞的貿易市場。而且從東方諸國索取歐洲缺乏的資源，香料就是其中一種物品。這些物資運到歐洲，可以獲取豐厚的利潤。葡萄牙人為了守護這個得來不易的成果，首要工作堅固馬六甲的防禦力量。除了鞏固這個橋頭堡，抵擋當地穆斯林軍隊的攻擊；另一方面與果阿形成首尾呼應的作用，如此才有更大的能力將航海事業延伸至東方各國。

當時成功佔領馬六甲的統帥Alfonso de Albuquerque下令，除了在市內河口附近的山頂建立東南亞最早的聖保羅教堂，藉此推廣天主教以及表示對聖人的尊敬之外；另外在山腳下，建造當時東南亞最大最堅固的Famosa堡壘或炮台，城牆厚度達十米（圖二）。雖未達到中國最厚的西安城牆，底寬十五至十八米，頂寬十二至十四米（圖三），但足以抵擋穆斯林國家軍隊的攻擊，也能夠控制馬六甲海峽來往的船隻。

三十年前筆者第一次來到馬六甲，被這個具有多樣性文化及歷史的小城深深吸引着。有一天早上睡醒後，站在高層酒店的陽台上遠眺馬六甲海峽，彷彿見到中世紀期間古代商船及戰艦游弋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圖四）。

葡人據點的城市規劃

由於葡萄牙人的興趣主要在海上貿易，尤其在香料、絲綢和棉花，除了建立及提升馬六甲的防禦力量和設施外，也着手建立以海洋貿易為主的城市建設。所以“馬六甲並非以寺廟或皇宮為中心的幾何規劃所建的城市。該城市更像是一個商業中心，其活動集中在河口附近，商店和外國貨物都集中在那裡”（注二）。

澳門開埠初期，實際上也遵照了這種城市計劃。廣州暨南大學歷史系碩士研究生陳新文撰寫的《早期澳門城市的形成與發展》，有一段文字描述得很清楚：“澳門半島在葡萄牙人進入以前，面積狹窄，人口稀少。島上原居民的分佈主要以半島北部望廈一帶和西南部媽閣廟附近為主。葡萄牙人初入澳門時，在南灣附近登陸和搭建草棚暫住。以後隨着居留時間的長久和貿易活動的日益頻繁，他們開始積極營建永久性住宅，用重金買通中國商人偷運磚瓦木石到澳門，招募泥水木匠修建固定住房，並很快在澳門建起數百處西式房屋，‘若聚落焉’。……澳門人口迅猛增加，迫使其居住區域也相應地繼續擴大。十六世紀六十年代初，澳門葡人的居住區域從南灣沿岸，逐漸延伸到內港北灣的狹長地帶上。海濱地區遂聳立起錯落有致的西式房屋數千處，而且都是磚石結構，‘高居大廈，不減城市，聚落萬矣’。這些西式房屋與闔家遷來的中外商賈店號，相映比襯，成行結市，形成一個繁華的商業兼住宅雜合的街區。它是澳門早期城市形成的基本區域，以後澳門城市地域的延伸和城市基本建設的拓展，都是以此為基地逐步廓展的。時至今日，該區仍被人稱為‘澳門街’，視為澳門城市的發源地”（注三）。

從上文可以了解，葡人來到澳門也跟隨他們以海上貿易為主的習性，他們設立的城市發展，着重方便於海上運輸的地方或區域，無論馬六甲或澳門都是以此為準則。所以當時馬六甲的城市發展着重在近海岸的河口地帶，而澳門則於內港附近的下環街和沙梨頭一帶。這個地區因佈滿碼頭，市面較為繁榮，而且位於前山河口，既易於出海，也方便沿着前山河口進入到內陸地區（圖五）。

（牽動東西方歷史的香料之路 · 二十七）

文、圖：陳力志

註解：

一、《香料傳奇：一部由誘惑衍生的歷史》，Jack Turner(澳洲)，三聯書店，2004年。第29頁，第14行。

二、“Portugueses no Oriente : Uma Narrativa dos Séculos XV a XIX”， Jorge Bruxo， Leonor Diaz de Seabra， Lurdes Escaleira， Instituto Politécnico de Macau， 2018. P.145.

三、《早期澳門城市的形成與發展》，陳新文，澳門文化司署，1998年秋、冬季刊，第三、四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