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火凝珍的石灣陶瓷

走進澳門藝術博物館的“窯韻凝珍”展廳，彷彿踏入一條時光隧道，五百年的窯火在此凝結成陶瓷，釉色斑斕間，石灣陶藝的靈魂靜靜流淌。

石灣陶瓷源自嶺南，卻不止於嶺南。它曾是廟宇屋脊上的神獸，是文人案頭的清供，是市井人家的日常器皿，更是匠人指尖的生命。這次展覽的一百二十三件珍品橫跨明代至近現代，從“石灣瓦脊”的恢宏，到“石灣公仔”的靈動，再到“花果鳥獸”的細膩，每一件都訴說着泥土如何被賦予靈魂。

展覽中最震撼的，莫過於逾七米長的《戲劇故事人物瓦脊》，一百五十年前的匠人，將戲曲裡的忠奸善惡、悲歡離合，悉數捏塑於陶土之上。站在它面前，耳邊似有鑼鼓聲隱隱傳來，那些凝固的角色，彷彿下一秒就會甩袖唱念，繼續未盡的故事。

另外，石灣陶藝名家潘玉書、陳渭巖的八件大型人物陶塑在另一展廳巍然矗立，其中高達一點二米的《李鐵柺》更是首度亮相。這位傳說中的八仙之一，衣衫襤褸卻神態超然，陶土的粗獷與釉彩的流動，竟將“仙氣”與“人間氣”完美融合。潘玉書的技藝，不僅在於形似，更在於神傳，他讓泥土有了呼吸。

石灣瓦脊不僅是建築裝飾，更是一部立體的民間戲曲史。來自香港的馬素梅博士的講座雖已結束，但展品本身仍在無聲講述，那些屋脊上的公仔，衣袂飄飄，盔甲錚錚，他們的服飾、姿態，無一不來自戲台上的角色定型。

馬博士的講座以澳門古建築與藝術博物館藏品為線索，系統剖析石灣瓦脊的文化脈絡。第一部分解構瓦脊的物理構成與美學語言，透過對比粵港等地案例，揭示其層次分明的戲劇性編排與琉璃釉彩特色。第二部分聚焦瓦脊公仔的服飾密碼，剖析其如何移植自戲曲行當的衣冠制式，並以澳門現存實物為例，比較不同地域對“武生”、“花旦”等角色的陶塑演繹差異。第三部分深度解讀館藏“吳奇玉造”瓦脊，演示匠人如何將《三國演義》、《楊家將》等文本轉譯為立體敘事，更點破隱藏其中的吉祥符碼——如麒麟喻示文運、刀馬旦象徵忠勇。講座不僅還原瓦脊作為建築構件的工藝智慧，更將其昇華為讀懂中國民間精神世界的三維密本，讓廟宇的屋頂，成為另一座戲台。

走過五百年的石灣陶藝，從實用器皿到藝術珍品，從嶺南到國際舞臺。今天的匠人，仍在延續這門手藝，讓石灣陶藝的生命繼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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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