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克斯的救世良方

近年在國際舞台引來目光的西方學者，美國經濟學家傑佛瑞 · 薩克斯(Jeffrey

D. Sachs)是其中之一。他實事求是，從大歷史的眼光觀察中國，肯定國家就可持續發展制定的長遠規劃。對於美國政府應對氣候和國際貿易等問題的方式，薩克斯則大力抨擊，認為以對抗選擇對話，無助解決當今世界面臨的重重問題。

對薩克斯來說，全球目前有貧窮、環境浩劫、戰爭三大問題，需要可持續發展作為解藥。他一直相信人類可終結貧困，只是當權者從無政治決心，正視並執行有力政策。即使在過去四十年，薩克斯曾先後為三任聯合國秘書長擔任特別顧問，但憑他如何大聲疾呼，始終沒有人就貧窮問題坐言起行。面對地球前所未見的高溫，全球依舊步伐不一，在未來的幾十年，人類或將進入一個萬劫不復之地。關於戰爭，薩克斯指歐洲國家認為是不可避免，但他相信協商與對話有助停戰。他堅信可持續發展是現存問題的解藥，即在滿足現今需求，又不損害後代福祉的情況下，去滿足他們需求的發展模式。可持續發展強調環境、社會和經濟三要素協調發展，從而促進社會整體進步。

可持續發展的定義，最早出現在一九八七年聯合國一份名為《我們共同的未來》的報告內，至今已近四十年。要為全球面臨的問題對症下藥，對現職哥倫比亞大學可持續發展中心主任、二十八歲已獲聘為哈佛大學終身教授的薩克斯來說，美國是最好的反面教材。這本《文明的代價》深入剖析美國崩壞的起源和真相，而薩克斯部分的看法，跟美國哲學家、哈佛大學教授米高 · 桑德爾在《成功的反思》的觀點更是不謀而合。在《文明的代價》第一段，薩克斯便開門見山，直指當今美國的經濟危機根植於道德危機，亦即美國的政治與經濟精英已經喪失應有的公民道德：“如果一個社會擁有財富和權力者，不尊重社會其他的人和這個世界，不能誠實相待，也無同情之心，這樣的社會即使有市場、法律和選舉制度，還是不夠的。”從經濟學家的角度看社會發展，薩克斯以古典政治經濟學的標準，深信經濟若不能致力於創造社會共善，經濟學便變得毫無意義。在書中，作者表明自由主義並不保證能創造經濟效益，尤其當市場的無形之手失靈，金權政治橫行肆虐，政治淪為服務利益團體的工具，經濟發展幾乎等於純粹幫富人致富的話，最終只會造成貧富不均、基礎建設滯後、道德公義淪喪、公民變得更短視自私等難題。

既然在薩克斯眼中，美國已“病入膏肓”，又是否已無藥可救？他從醫生妻子的工作中得到靈感，自創“診斷經濟學”，認為經濟學家解決經濟問題，應該像醫生問診般，親上火線為病人把脈開方，而非長期寄居學術的象牙塔內。根據過往診斷全球眾多奇難雜症的經驗，薩克斯認為只有重新實行“混合型經濟”，即政府和市場相輔相成，才是發展的長遠之道。就如經濟學大師保羅 · 薩繆爾森(Paul Samuelson)主張市場和政府須各司其職，政府在公共建設、公共消費、經濟宏觀調控、教育與科研等領域應有所作為，而非事無大小都交由市場決定。然而薩克斯坦言，自上世紀八十年代里根主政後，美國便盲目信奉“大市場，小政府”那一套，最後衍生各類社會及經濟問題，削弱美國可持續發展的能力。在《文明的代價》中，作者主張搶救政府以平衡市場，乃美國當務之急，但觀乎近年這個世界第一強國口號大於行動的慣性，再加上政黨政治的惡性競爭，薩克斯開出的苦口良藥，未必會對上美國政治精英的胃口。

王少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