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的在場敘述與文化想像
——“天下明德”重華宮主題展
一個帝王的生長之所,起居之地,一直是歷史敘述的一部分。帝王的生活之於普通百姓,它是隱秘、清逸、幽遠,充滿了想像。澳門文化局與故宮博物院合作的“天下明德——故宮博物院重華宮主題展”於澳門藝術博物館舉行。這個不同於當代藝術的展覽,它幾乎是記憶的再現,是隱藏的非虛構創作,是對帝王生活的凝視,是一種歷史堆積物的梳理。觀眾在與文物的接觸中,感受器物身上隱隱閃爍的過往故事,聽到人物、情感、文化的回聲,觸摸到別處的世界。
重華宮:從皇子居所到權力象徵
重華宮可謂是乾隆皇帝(弘曆)的時光膠囊,是時間裡的物象,彷彿他個人傳記的一部分,時光裡的人物與故事呼之欲出。重華宮之名出自《尚書 · 虞書 · 舜典》,“重華”,被解釋為寓意雍正、乾隆父子兩代如堯、舜相繼的“聖明皇帝”。重華宮,原為弘曆住居的乾西二所,弘曆成為乾隆皇帝後,升格為宮。可見,命名的變化是歷史的沉澱及發展。重華宮,作為乾隆人生的片場,它是生活的場景,是敘述的載體,更是生命演繹的舞台。借此次展覽,從隱秘的一角也看見乾隆皇帝的深情史,彷彿一生存在的精神之鄉。
乾隆與雍正:帝皇傳承的物證
這個展覽是乾隆生活的側面,但也可見雍正皇帝的生命光線。木黑漆地填金字寶親王書“樂善堂”匾、紫晶螭紐“樂善堂”、青玉曹文埴書《御製樂善堂記》冊,均是雍正為乾隆其居賜名“樂善堂”有關的文物。帝王對其龐大的子孫後代並非一碗水端平,像康熙皇帝有九十七個孫子,不可能都去愛。在清朝的諸多太子之中,弘曆是走運的人。除了弘曆的隱忍之外,也有命運的選擇。文物展以乾隆皇帝個人相關生活為主,也就找到了一種方法,去看見那時的社會文化、政治制度、經濟發展等樣貌,充滿鮮明的色彩。
乾隆色譜:傳統工藝的當代啟發
此次展覽,不少觀眾想看乾隆時代的服裝。如果只停留在好奇上是遠遠不夠的。對天然染色工藝感興趣的當代人,應當知道“乾隆色譜”。早在乾隆年代,染色技術達到相當高的水準,已經發明了四十個色譜,如紅、明黃、葵黃等,美感在物品上躍出。如果你是繪畫、設計等領域的觀眾,也許在凝視乾隆時代的服飾時,你已經捕捉到一份古色古香的靈感。如此一來,這個展覽就產生了時尚感,瞬間有了未來性。
帝王深情:凝視孝賢皇后文物
展覽中,孝賢皇后畫像為人所凝神。此肖像畫懷疑是郎世寧所作。郎世寧,天主教耶穌會修士、畫家,意大利米蘭人。一七一五年(清康熙五十四年)來中國傳教,隨即入皇宮任宮廷畫家,歷經康熙、雍正、乾隆三朝,在中國從事繪畫五十多年。給孝賢皇后造像,郎世寧在繪畫中充分運用了西洋繪畫焦點透視的原理,將畫面中物體的質感、裝飾感、透視深度空間感表現得淋漓盡致。正是如此細膩的筆觸和色彩的運用,郎世寧巧妙地表現出孝賢皇后雍容華貴、溫婉端莊以及自信安然的精神氣質。近在眼前的人物,儘管遙不可及,但她一直是一種美好的存在。
御筆輓詩:帝王之愛的永恆註腳
《弘曆行書孝賢皇后輓詩》卷,就是一首深情的輓歌。乾隆一生留下的詩作有四萬多首,大多數平平無奇,但寫給孝賢皇后的一百多首輓詩卻深情哀婉,是乾隆詩作中的佳作了。“醒看淚雨猶沾枕,靜覺悲風乍拂帷。似昔慧賢曾入夢,尚餘慰者到今誰?”這些詩詞瀰漫出乾隆對孝賢皇后無盡的思念之情。真可謂“回首向來蕭瑟處,前塵往事斷腸詩”。乾隆的書法受趙孟頫的影響,有圓潤、平和、端莊之味。乾隆輓詩卷的書法捕捉着裡面的真意,時疾時緩,時斷時續,從中可以感受到乾隆帝提筆揮墨時流露出的悲痛、惋惜與深愛。孝賢皇后,她有更美的人生為乾隆所折服,她生命裡的照耀自是乾隆不滅的白月光。據說,乾隆八十六歲高齡時候還去祭拜,那時孝賢皇后已經去世四十八年了。
結語:在場的敘述
“天下明德——故宮博物院重華宮主題展”,還原了歷史的第一現場,它以非虛構的方式去遭遇觀眾詢問的目光。在與文物的近距離接觸中,觀眾感受到器物身上舊歷史的浪潮在重新湧動,體驗到文化的多元融合及兼收並蓄。天下需要明德的力量,這是人們樸素的情感。“天下明德”展作為一種表達,在看與被看之間,想像的重華宮與真實的重華宮在重疊,世界、歷史、生活、他人都在活現,而觀眾也在這些特殊的文物裡進行着自己在場的敘述。
“天下明德”故宮博物院重華宮主題展
主辦單位:澳門文化局 故宮博物院
展覽日期:二○二四年十一月二十九日至二○二五年
三月二日
開放時間:上午十時至下午七時(下午六時半後停止
入場),逢周一休館。
展覽地點:澳門藝術博物館四樓
文:黃禮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