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音樂中的精神旅行

——聽DoosTrio音樂會

本屆澳門國際音樂節可謂“好戲連台”，我選擇出席十月十三日晚在崗頂劇院舉辦的DoosTrio音樂會，一是出於對世界音樂的喜愛與好奇；二是因為吳蠻，這位國際音樂舞台最為活躍的琵琶演奏家，一直致力於推廣中國音樂，在網絡上看過多場她的演出，但現場還是頭一回。

沒有節目單的即興演奏

這是一場別開生面的音樂會！

首先，場刊裡居然沒有節目單，即今晚演出幾首曲目以及是哪些曲目，觀眾不知。取而代之的是“節目介紹”，說明了這是來自“波斯、中國、印度——亞洲大陸上令人神往的三大古代文明”的三位世界頂級藝術家，各執一種體現各自音樂文化神韻的傳統樂器組成的三重奏，“為我們呈現一場將三種風情熔於一爐的即興表演，必將帶來迥異於慣常‘作品音樂會’的全新體驗”（引自當晚演出場刊，劉丹霓撰文）。這可謂吊足了胃口。

演出開始，三位音樂家登台後，吳蠻以國語簡要介紹這是一場“三位老友即興演奏”的音樂會，也很高興能再次來到澳門演出——大約二十年前他們隨馬友友的絲綢之路樂團來澳參加過澳門國際音樂節的演出。即興演奏，成為現場觀眾期待的重點。

接下來就是三位音樂家的輪流獨奏與組合重奏了。筆者記錄，按照演出的順序，三位音樂家共表演了六首樂曲：卡曼切琴的獨奏；琵琶獨奏；琵琶與鼓；鼓獨奏；琵琶與鼓；卡曼切琴、琵琶、鼓三重奏。帶給現場觀眾醉美的音樂體驗，每一曲表演結束，現場熱烈的掌聲就是觀眾的歡呼與感謝。

這場沒有節目單、不報樂曲曲名的即興表演，生動地印證了“音樂是無國界的語言”這句名言。是的，儘管文化背景有差異，但音樂作為聲音的藝術傳遞，其情緒、情感體驗是人類共通的，它也能引起人們的各種豐富的想像。按照很多人的音樂欣賞習慣，是希望有文學描述性的標題指引理解音樂內容的方向，或至少有作品創作背景以幫助想像音樂的內容。這齣別開生面的音樂會徹底顛覆了這些音樂欣賞的“傳統習慣”，讓筆者在現場美妙的音樂音響中無拘無束地經歷了一次八十分鐘的“精神旅行”。

音樂音響中的精神遊歷

第一曲，卡曼切琴的獨奏，那蒼涼的聲音似遙遠的回憶，彷彿一位飽經滄桑的大鬍子老人在講述民族或自己一生的故事。音樂逐漸轉為活躍，具有波斯風情的生活氣息。琴上的泛音與低沉的旋律交替，似夢想與現實的交織，異域風情的歌舞，生活中的忙碌逐一呈現。之後輕柔的樂句彷彿對上天心有不甘的弱弱質問，又似縈繞心頭的回憶。

第二曲，琵琶獨奏，吳蠻說了曲名是《春江花月夜》。這首中國傳統名曲，瞬間讓思緒與想像從波斯大地回到了中國江南水鄉。在吳蠻技巧嫺熟、“手到擒來”的彈、挑、揉、按中，音樂音響韻味十足，恬淡美好的生活場景如同卷軸式的中國傳統山水畫逐漸展開，尤其是那些飄逸的泛音與尾音，讓人回味無窮。可不，同在台上聆聽的印度鼓手情不自禁地隨樂搖頭晃腦起來。

第三曲是琵琶與塔布拉鼓的二重奏。琵琶引奏，鼓加入。這似在描繪民間節慶，歡樂的情緒昭然若揭，吳蠻與印度鼓王桑迪業 · 達斯的演奏對答與情緒配合，不時兩人還俏皮的會心一笑，似乎節慶中有調皮小孩在玩耍打鬧。然後音樂逐漸消失，歡樂的時光終歸留不住而顯得短暫遺憾。

第四曲是鼓的獨奏。桑迪業說了幾句俏皮的解釋，講解這塔布拉鼓的演奏方法。他的即興演奏以各種豐富的節奏鼓點與音色、力度變化，讓人感覺眼花繚亂，要屏住呼吸聆聽，生怕錯過哪個細節。第一段的固定節奏如同印度喇嘛念經，第二段音樂活躍起來，回歸世俗生活場景。這生動地印證了“節奏是音樂的靈魂”的名言——無需旋律，節奏就可以成為音樂的全部。一曲完畢，鼓王似乎意猶未盡，嘴裡快速饒舌念出各種節奏，然後擊鼓演奏模擬，其詼諧幽默的表演逗得全場大笑。

第五曲為琵琶與鼓的重奏。琵琶開始，自由節奏的旋律，似隨心所致的“依心曲”，然後鼓聲加入。不斷重複的旋律，配合着不斷變化的鼓的節奏，宛如修行體悟“變與不變”的人生哲理。隨後旋律活躍起來，在熱鬧喜慶的高潮中戛然而止。

最後一曲是本場演出的高潮，三位音樂家各執自己心愛的樂器玩起三重奏。此曲開始前，吳蠻說：“讓我們盡情玩一會”，解釋了他們的即興演奏基本上是給一個音階，各人隨心演奏，音樂由慢到快發展的方式。卡曼切琴率先奏出慢速優美的旋律，似回憶，為全曲開始定出了基調；然後琵琶與鼓先後加入，音樂逐漸活躍。這期間有三種樂器各自地主奏、對話以及最後的合奏，音樂家們在炫技與鬥琴，音樂帶動情緒氛圍，讓人屏息聆聽，沉浸在音響的創意遊戲之中，直到最後聲音戛然而止，曲終。這一曲大概持續了二十多分鐘，筆者個人感覺略為冗長了一些，結構稍微精煉一點可能有更好的效果，因為讓人“意猶未盡”好過“審美饜足”。

在現場觀眾熱烈的掌聲中，三位音樂家三次返台謝幕。最後吳蠻加演了一首琵琶獨奏曲。整場音樂會八十分鐘，沒有中場休息，讓現場觀眾得到了不可複製的一次性音樂享受，也以音樂進行了一次精神旅行。

代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