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蒼白

初夏的太陽躲得遠遠，足足一個月有多，雨水連綿，濕漉漉的，只消加把勁，像擰毛巾，便可把灰暗的天地擰出一泓清水，當然，你也可以叫它做淚水。

沒有陽光的親炙，人們臉上蒼白一片，美妝店的美白產品無辜滯銷，太陽油靜候熱賣季節，有點不耐煩了。每天的紫外線指數都在低點徘徊，我們應該為生活場建立怎樣的期望？一旦豔陽高照，便揮汗如雨，酷熱難抵，那時才四月，我們已經領教過早來的炎炎，想像今年的夏天，怎生得黑？而這五、六月以來的長命雨，送來一陣輪轉的清涼，終夜幽咽難止，如掛在天邊的淚，為這蒼白的城市掩抑悲愴，還是為人間蒼白的心靈默默滴答？

春花已熱鬧開過，殘紅早逐水流。五月中的飄絮時節，木棉花出奇地洶湧，先是團團凝脂般呆在枝頭，遠望古怪。雨稍停歇，一陣風過，地上便堆疊着厚厚的棉絮，如碩大的蒲公英，好多年未見過這樣壯觀的場面了。舊生傳來路上所見，驚嘆：飄雪了！地上的殘雪在風中爭相翻滾奔逐，妝點着憔悴的城市。草地兩旁明渠是積絮的亂葬崗，幾條長長的白腰帶，躺在街角牆邊。灰暗蒼穹下，只差一聲哀啼，便響起初夏的安魂曲。

人們蒼白着臉，往往在清晨的細雨中醒來，在雷暴警告中出門去，在紅雨中工作，在黃雨中回家。偶然還會被嚇唬：黑雨來了，趕快躲起來！雨的色彩都在“毫米”的增值中。更多的時候，其實是灰濛濛的雨執意佔着洪荒大地，沖洗着我們的生活，沖刷着我們的心靈。乾乾淨淨，一窮二白。日月不見了，遠山不見了，夜雨中的燈火是鑲嵌城市的碎鑽，在不尋常的靜謐中黯然閃着淚眼。人們高唱在家千日好，幾年的幻化，繁華夜生活隨葬，有些東西漸漸枯竭了，消費主義的城市硬是振奮不起來。歲月還原。且撐起一把美麗的彩傘，走入夜雨中，昏黃街燈下，起舞弄清影。

吳淑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