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動症還未被“發明”的時代

《長襪皮皮》裡那位“大人不在場”的皮皮力大無比、勇敢無畏。但許多成年讀者依然被她“失控的行徑”嚇得半死，最經典的畫面是，她為了做煎餅，一顆蛋掉在頭上，皮皮卻覺得沒關係，因為“聽說蛋黃對頭髮非常好”。在過動症還未被“發明”的時代，林格倫筆下，還有另一位“難以控制”的小孩，他是居住在瑞典倫內貝加村裡的埃米爾。

埃米爾時常闖禍。關於他的第一個故事，就是這孩子把頭伸進了湯鍋裡。湯鍋不便宜，父親兩相計較之下，決定省錢帶他去城鎮的醫生那裡取下。

埃米爾進到診所，向醫生行禮，一頭撞上桌子，湯鍋一裂為二。醫生說幸好湯鍋裂了，不然診費是很高的。埃米爾父母一聽，歡喜回家去，還給孩子五塊錢硬幣。沒想到回家路上，這孩子又不小心吞下去……

和皮皮不同，埃米爾身邊有許多人，家人與村民。我們在書中，觀察埃米爾的社會關係。像“頭伸進湯鍋”這故事，埃米爾的父母，必要“與社會眼光保持距離”（我們捧腹大笑，怎麼會有人以為破了湯鍋省了診費就是“賺到”啦），才能順利地、正面地看待埃米爾。其中有一個橋段，是全村集資要送埃米爾去美國，村民把錢送來家裡，她大發雷霆，扔掉錢幣。身邊許多人投訴，女傭甚至不客氣地說“希望美國將地震寄來，和我們交換埃米爾”。然而，母親總是看見他的進步：“埃米爾不怎麼淘氣，今天他才捏妹妹一下、才撒了一點奶精，不就這麼點事……我覺得他開始變得平靜和聽話了……”

在整村人／整個社會都說“這是個壞孩子”時，依然選擇站在小孩這一邊，不贈送、不增加這個世界對他的敵意，不為了秀給別人看“我有在努力教小孩”，對教養者來說是多難的一件事。埃米爾的媽媽，用自己的步履，緩緩前行。

川井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