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散要在原地等
日光傾斜,夕陽向對街的大廈吻了下去。中午泡好的咖啡早已變涼,而呆坐在窗前的我卻只想繼續放空,最近堆積起來的工作不少,而且還會經常忘記,像失了魂般,若不是有編輯提醒,恐怕也交不了稿。
“你必須找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在那靜靜坐着,等待你的靈魂。它一定就在你兩三年前去過的地方。”
明明是用來算數學的方格紙,卻被當作速寫本,畫了一幅又一幅的風景。故事就發生在這些泛黃的方格紙上,睡覺、吃飯、工作……覺得生活順遂但無聊的主角,在一次出差時半夜醒來,覺得呼吸困難,望向窗外,突然忘了自己身在何處,也忘了自己為甚麼會來到此地,甚至忘了自己的名字;醫師說,是他走得太快,才會遺失了自己的靈魂。
“如果有人能從上方俯視我們,他會看到,這世上充滿了匆忙奔馳、滿身大汗、疲憊不已的人們,以及他們遲來的、遺失的靈魂……這些靈魂跟不上主人的腳步。這帶來許多混亂,靈魂感到不知所措,人們則失去了心。”
父母總會叮囑小孩,走失後要乖乖站在原地。而書中的主角與靈魂失散後,醫師所給出的建議也是如此。隨着書頁往後翻,畫面被分割成左右兩邊,一邊在等待,一邊在追尋,只要有足夠的耐性,兩條路線的交匯只是遲早的事;可有趣的是,正在等待的那方無法加快或減慢重逢的到來,正如嚎啕大哭的小孩,就算內心再焦急,也只能繼續站在原地。
作為讀者的我們,一開始擁有俯視世界的能力,但隨着故事推進,視角開始切換成主角眼中的第一人稱,後來再變成平視,旁觀着一切的發生;直到靈魂與軀體相認時,左右同時出現的兩張正面特寫,如鏡子般照出了主角,或讀者的模樣。之後畫面回復了色彩,背後的方格線也接着消失,植物由針葉換成闊葉,氣候回暖,視角再次切換成俯瞰,當中的循環就如季節交替,或生死輪迴。
發現遺失了物件時,人的第一反應就是回頭沿路去找,所以當我發現自己忘記了主角的名字時,便把書闔起來再翻開,重新看一遍。那個一開始覺得自己叫“安傑”的主角,後來又認為自己叫“馬利安”;結果翻出護照,看到上面印着“揚”時,便篤信自己的名字就是“揚”。
倘若主角真的不是“安傑”或“馬利安”,那麼他們到底是誰?而如今的“揚”,會不會也只是個暫時的身份,好讓人在迷失時,還有些線索能夠把握住。
站在原地等待的,才是被遺失的一方,或許從一開始被遺失的,就不是靈魂。斜陽盡了,是時候把自己找回來。
林 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