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紀録長片商業試水
——訪《告訴世界我來過》主創團隊
文、圖:慧 萍
紀錄片《告訴世界我來過》近日在戀愛 · 電影館先後放售六場門票,均火速售罄。該片早於本年中曾在香港百老匯院線上映,取得三度加場的佳績,是首部於香港院線商業上映的澳門紀錄片電影。本地紀錄片能走出去並非單靠一人之力,導演侯婕、陳庭婷與我們分享《告訴世界我來過》的創作點滴。
香港發行遠銷北美
紀錄片《告訴世界我來過》發展自片長四十八分鐘的紀錄短片《心跳》,短片於二○一八年“澳門國際影展”中放映。同年片方與1220電影製作有限公司簽訂發行合作協議,在多個國際影展及電影市場進行發行工作,並從中汲取國際電影界專業人士的意見,認為《心跳》具發展潛力。製作團隊多次討論及檢視素材後,由剪接師信劍鳴將《心跳》重新精剪,製作成加長版本,以切合電影市場銷售的需求。
監製黃樂欣表示,踏入二○二○年,雖然受到疫情影響,但亦為《告訴世界我來過》造就了契機,有充足的時間重新整理素材及後期製作,使故事結構更為扎實,傳達出更深層次的訊息。此外,該片亦對預告片及海報進行重新包裝及設計,打造成一部暖心動人的紀錄電影長片,同年末已經銷售出北美地區版權。本年中《告訴世界我來過》由香港無限動力有限公司和安樂影片有限公司榮譽發行,並在香港上畫。在宣傳期開始後,院線對外發佈了電影海報及預告片等,未上映已得到熱烈迴響,發佈三天內已獲得不少網民的留言及分享,上映前熱度遠超預期,亦為電影的票房成績創建良好的開局。
與拍攝對象的互信
《告訴世界我來過》取得成績,侯婕認為最難得是遇見願意建立信任的拍攝對象。她說:“要在一個醫療機構進行拍攝有一定難度,例如會否打擾到醫生的工作與客人,會否引起一些矛盾與誤會,這已經令不少醫生卻步。而幸運地我們遇到來自南非的Dr.Ruan,他對我們拍攝紀錄片抱持非常開放的態度,另外一班護士願意與我們建立互信,除了工作,還會與我們分享她們的內心想法。拍攝紀錄片最重要的是你的拍攝對象,對我們的信任程度及坦誠程度,很直接地影響紀錄片。”
該片是侯婕赴台攻讀電影前的最後一部作品,熱愛錄像創作的她在台灣亦不斷創作,劇情短片《我瞞》及短紀錄片《申哥與他的芭樂》更雙雙入圍台灣“LEXUS新銳影展”。對於侯婕來說,拍攝紀錄片是滿足她好奇心的一個方法。她笑言:“拍攝紀錄片就像當一個演員,能夠體會平時不能體會的生活,有時候拿着攝影機出發,就像有了借口讓我介入別人的生活。我小時候常常有一個很傻的想法,是不是世界除了我,別人都是假的?因為我只知道我怎樣生活,並不知道別人是怎樣生活的。這個想法很像電影《楚門的世界》;長大後,我當然知道大家都是‘真人’,但我對別人怎樣生活還是很好奇。就像我在台灣拍的一部紀錄片《申哥與他的芭樂》,記錄着住在台北車站的街友。它也是由好奇出發,為甚麼每天晚上會有人睡在台北車站的門口?而大家都井然有序?所以一個春天的晚上,室外只有十幾度的氣溫,我帶着紙皮和攝影機,試着體會那是怎樣的生活,說不定我還可以遇上有趣的人?果然我認識了紀錄片的主角申哥,如果不是拿着攝影機,當別人問起我為甚麼要睡在街上,我真的不知如何應對。”
導演的打擾介入?
而對於陳庭婷來說,拍攝紀錄片是她閱讀世界的方式。她說:“在過往的紀錄片中,隨着年紀的改變,紀錄片的拍攝、題材、方式等等也一直在改變。甚至,我對紀錄片本身也開始帶着不確定性,這種不確定性即是紀錄片的本質,它的力量,它的價值,它的形式。我很喜歡紀錄片導演周浩,他每一部作品都教會我堅持一些事情,也放開了一些事情。例如周導演的《龍哥》,當導演從鏡頭後走出來把錢借給主角龍哥,讓我疑惑紀錄片導演是否需要‘躲起來’,就像不太執着拍攝是否打擾了主角這個問題,因為我的拍攝在本質上就已經闖進了別人的生活;又如《中國市長》裡,導演跟着趕着參與活動的主角不斷在城牆內跑,畫面的顛簸也令我更誠實地審視所謂的‘美’,我不斷地回想當我看到這個顛簸的畫面時的感受,它給了我甚麼樣的情緒,而不僅是一種客觀的十幾秒鐘。美的畫面又代表甚麼呢?始終,還是內容本身最重要。”
生命的消逝與思考
在二十四小時的診所裡,有着很多可能性的發生,這個地方除了是拉回動物靈魂的生死之門,也是一個觀察人類的窗口。說到深刻的事,侯婕說:“最深刻的畫面是在剪接時出現的。是一隻得了腹膜炎,被人遺棄在動物團體門口的貓,牠被送到診所,醫生診斷後發現牠的情況已經相當嚴重,所以決定安樂死,讓牠能走得舒服點。在後製時貓已經不在了,再次看到醫生把針打進去,還是會很心痛,但大家還是可以看到牠的片段,牠的海報,令我更明白紀錄片或是影像的意義,影像帶給人思考。雖然沒有主人在旁,但它能夠在乾淨的地方,有尊嚴不受病痛折磨地離開,牠來的這一趟也不算太差!”
《告訴世界我來過》經歷一年多的拍攝,到後製、發行直到上院線,陳庭婷笑言“拍到人都老了”。侯婕分享堅持的原因:“城市化我們無法避免,所以在這個事實基礎下,《告訴世界我來過》呈現了不少動物的命與運,透過不同的、在世上活過的生命,他們被動地生存在城市中,有着不能自已的命運。身為觀眾、有血有肉的人,其實更希望看到牠們有着怎麼的命運,人類可以怎麼做,相信觀眾在心裡會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