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尚的蘋果

牛頓的蘋果、喬布斯的蘋果、男人們手中的蘋果，卻是靈感的象徵、智慧的化身、改變世界的關鍵。

席勒喜歡聞爛蘋果的惡臭以激發寫作靈感。爛蘋果味，也充斥了我和J的整個大學歲月。我們都是藝術系的學生，J的男友則在鄰校的藝術學院唸服裝設計。

最常被學子們帶到教室的水果是柑橘或香蕉，偶爾也會帶着水果刀和蘋果。

座位抽屜總是擱着棄掉不知多久的果核果皮，以致不透風的室內總飄着一股詭異的水果香。那悶在教室裡、被暖氣烘得益發強烈的腐敗甜味，卻讓學子們常常有置身於堆填區或九流葡萄酒酒莊的錯覺，不但教人上課分神，連搞同桌的曖昧也提不起勁兒了，只能雲遊太虛在筆記本亂塗亂畫。我畫的都是水果之類，J矢志不移地畫她男友。我沒有調侃J，她倒是來笑話我了。

“喜歡塞尚啊？”

後印象派繪畫主將塞尚不愛畫裸體，對畫蘋果卻尤其執迷，他說過：“蘋果們在相互交流：對黑暗夜色的一種恐懼，對陽光的共同的嚮往和愛戀，對露水共同的一種回憶。”塞尚甚至把蘋果當手榴彈，直言“用一個蘋果就能震撼巴黎”。

蘋果之於塞尚的意義，最先來自法國大文豪兼青梅竹馬的好友左拉。塞尚因幫助被同學欺負的左拉而掛彩，左拉則帶着一大籃蘋果去探病致謝，長大後左拉亦扶持塞尚進入文藝圈。名望讓二人漸行漸遠，左拉後來寫了一部小說，題為《傑作》，講述一個沒有天分的畫家，還送了一本給塞尚。二人從此反目，老死不相往來。

塞尚一輩子堅持畫蘋果，何嘗不是一種戀物癖。他用蘋果為立體主義開天闢地的同時，也印證了雄心壯志和同性情誼。

J想用同樣的執着和精益求精，以完美的削皮技術展現自己的心靈手巧和沒有底線的愛，但她創造的，不過是愛的海市蜃樓罷了。

（蘋果戀愛學 · 三）

卡 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