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由肚臍爛掉的小孩建構而成

繼上周記憶補遺之後，我還想嘗試用簡單的詞彙說一些故事，像是薩拉馬戈《世界上最大的花》不說教的那樣。和故事裡的小孩一起，往來真實與虛構，看見秘境，並相信自己能給予一瓢水，養育珍奇之花。

第一步，是為幼小的孩子，瓦解大人的軀殼。

“我想跟你說一件事，就是……爸爸小時候，肚臍曾經爛掉……”

“有一天，你姑婆把他抱出門。爸爸問他姑媽：‘姑媽，你要帶我去邊樹？’姑婆說：‘我同你去換一粒新肚臍。’”

第二步，停下語氣，等待孩子的回應。

“啊，爸爸好可憐……”

“怎麼說？因為你覺得他痛嗎？”

第三步，等待小孩子的答案（它們常常來自一個沒有框架、也沒有界線的世界）。

“爸爸吃的東西，都從肚臍裡掉出來了吧？”

“掉出來了？”

“菠蘿包、春捲、糯米雞、芝士條、雞仔包、鳳梨、西瓜、番茄、雞蛋、紅衫魚、鰨沙、陳皮、香蕉、紫菜、蘇打餅……都掉下來了吧？”

第四步，讓孩子在“世界上最大的花”的花影下睡着，讓花瓣覆蓋在孩子身上。

“聽你這樣說，是很可憐呢。”

“但我又覺得不是那麼難過的。”聽孩子繼續說。

“爸爸去到哪裡，背後的地上，就會長出一棵樹。菠蘿包樹、春捲樹、糯米雞樹、芝士條樹、雞仔包樹、鳳梨樹、西瓜樹、番茄樹、雞蛋樹、紅衫魚樹、鰨沙樹、陳皮樹、香蕉樹、紫菜樹、蘇打餅樹。”

“如果小孩的肚臍沒有爛掉，就沒有這個世界？”我們繼續問。

“爸爸小時候肚臍爛掉哭了，可能是沒有想到這件事（自己會生出一個世界）。”

是喲。

畢竟我們都長大了。

已換了新的肚臍，在刷牙洗臉上班塞車擠巴士了，也忘記爛掉的肚臍，曾經那麼那麼厲害過。

川井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