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視與無知

筆者曾於加拿大居住過六年，非常幸運，沒有經歷過很明顯的歧視。第一年到加拿大，是在多倫多以東一個叫奧沙華的小鎮求學兼寄宿，校內只有不足十個華人，其餘學生，白人與黑人大約各佔一半。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外國人對華人仍抱有許多誤解，譬如以為所有中國人都懂功夫，因此經常會請求我們，表演一下李小龍式的凌空飛踢，也偶爾拿廣東話的發音來開玩笑，但大多無傷大雅。記得當時有個叫Mike的黑人，第一次見面就說“What's up chink?”（chink是對華人的蔑稱），我於是也笑着回他一句“What's up nigger?”（nigger是對黑人的蔑稱），Mike聽後也只是笑笑沒有翻臉。往後我們也就這樣“chink”、“nigger”地戲稱對方，但照樣同桌吃飯，到校外打電玩，勾肩搭背，口中用蔑稱，心中卻無敵意。

種族歧視，當然確實存在，但有時其實可以大而化之。大學時代曾有個白人女孩問我，中國人是否都吃狗肉？說時還一臉厭惡，我耐心回答，確有一小撮中國人吃狗，但大部分人對狗肉並無特殊興趣，那傻白甜女孩才恍然大悟，展露甜甜傻笑。其實許多外國人，有時並非惡意歧視，而只是純粹無知，譬如過去曾令許多澳門人深感被冒犯的，香港人那句“乜你哋都睇到TVB咩？”，亦是同樣道理，我們又何必因對方的愚昧而大動肝火？

話說回來，歧視這回事，其實無處不在，除了種族，美醜、高矮、年齡以至性向，全都可以是歧視的源頭，別人口中不說，心中也難免作如此想。但人若內心坦蕩，小事不放心上，便自有一股瀟灑魅力，在任何族群中最終也會受歡迎，相反若過分介意別人目光，時刻自覺受千夫所指，久而久之，不是表現得怯懦畏縮，便是暴躁易怒，到時別人想不歧視你也難了。

當然時移世易，現今外國對華人的歧視，又比當年加深了很多。但越是如此，我們越應該冷靜地應對，否則別人指責我們無禮，我們因為沉不住氣而真的表現無禮，豈不成了一個自我實現的預言？

李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