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的印記

我與食，緣份實在並不深，既非飲食世家，亦無美食基因，只為工作緣故，十多年來積累了一點點皮毛認知而已。所以，回顧我的專欄，有關飲食的文章，實在不算多。

有一點令我奇怪的是，即使童年在鄉下度過，生活維艱，但印象中並未有捱過餓，甚至覺得當時雖不豐裕，但也沒有匱乏感。這在我這一輩年齡層的人當中，不知算不算“少數族群”呢？翻看《文字裡的古早味——澳門作家的味蕾》一書，寫到捱餓滋味的亦很少，那位要撿汽水罐賣才攢到錢食雲吞麵的黃文輝，也說自己“沒有捱過餓”。同樣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成長在上世紀並不富裕的年代裡的澳門作家，他們寫的味蕾記憶，也是豐沛的、溫暖的、動人的、深情的；更重要的是每一個場景裡，都有着與某種食物相連的情感，都有着濃醇的親情。

奇怪嗎？其實並不奇怪。捱餓的感覺，潛意識裡是很容易被隨後而至的食物填飽肚子的滿足感所覆蓋。人們總是易於記住幸福的瞬間，選擇性地忽略帶來痛苦感覺的時刻。所以，食之於人，百樣珍饈、千般美味，真的只是穿腸而過，留在腦海裡的，是食的氛圍、食的感受。

拜十多年的工作經歷所賜，很多頂級的食物我也嘗過，所以到了現在，我對那些以食物作招徠的食肆已經無感。但是，與朋友相聚，我仍然首選去食店見面，在湯羮菜飯中，節奏可以減慢、情緒得以紓緩、情感更加和洽。

在我的飲食記憶中，最黑白分明的，依然是與最親最愛的人在一起食飯的影像，那是至死也不會磨滅的。只是，我一直難以把它寫出來，因為，它們都泡在用淚水鑄成的定影液裡。

花 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