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上吃蜜糖

回想往昔採訪課點滴，必念起每天下午茶的歡樂時光，也就想起了下午茶台柱之一孫漢久。算起來，久哥已走二十多年了。

久哥是體育版編輯，平日愛和我們混在一起。他雖沒有跑政府線、經濟線、突發線，但人脈廣，見多識廣，看人看事，常常看到別人忽略的點子上，不時有一針見血之言。

有回，大伙聊起一宗被投訴的獨家突發新聞，久哥形容跑突發搶獨家是“在刀尖上吃蜜糖，吃了，特別甜，還會想再吃，但一不小心便被割傷舌頭”。

跑突發，不獨搶時間，還鬥快“起線”、“收料”，“線人”的訊息往往未必能全部核實。這時記者只能依靠對“線人”的信任作判斷，尤其一些爆內幕的消息，記者的筆更要走偏鋒，含沙射影也好，指桑罵槐也好，既要把最能吸引讀者眼球的內幕寫出來，也別讓人捉住把柄，即久哥所說的“刀尖上吃蜜糖”。

從前跑突發的師兄師姐很拼命，爭着“刀尖上吃蜜糖”，各家報社的突發記者天天比賽，搶不了獨家新聞也要搶獨家圖片，剛入職便聽過潛入殮房拿人頭影相的故事。

話說有回揭發恐怖碎屍案，其中兩家報紙的記者遲“收料”，趕到現場時，警方已把所有殘肢拿走。該兩名記者知道行家拍到現場碎屍獨家照片，為搶新聞照，居然膽大包天，晚上潛入殮房，取出殘肢拍照。據說兩人划拳，輸了的負責取人頭，拿着讓另一位拍，仿若電影橋段的採訪，聽故事的也覺毛骨悚然。翌日新聞報道，照片不再有獨家。

好長一段時間，這種近乎瘋狂的搶新聞拼勁在突發記者群中蔓延、盛行，如飛車衝往現場，比巡邏警員更快抵達；為等拍一張新聞照片死守二十四小時；對突發新聞作抽絲剝繭式追尾，比探員掌握的資料還要多……

一群在刀尖上爭着吃蜜糖的“瘋子”。（致我的人生老師們 · 八）

程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