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 載

一、二、三、四、五……車門開了又關，關了再開。原以為只要擠得上去，我們就能團結成一體，但無奈作用力始終等於反作用力，即管是再親密的朋友，坐在後座的四人終究無法融合。司機說人數超載了，而最靠近車門的我，突然失去依靠或壓力，於是識相地主動下車。超載是個關乎安全的問題，有限空間之內，人數必須被規限。

按照路線逐站停靠的巴士，每次都拼盡全力拉開車門，好證明車廂已滿，再無空間容納更多。在家的人急着上班，工作的人急着回家，生活明明是個圈，但往往只能截取一段，我們付足了車資，最終卻只能成為過客。車門開了又關，關了再開，順着廣播裡的指揮，乘客們不斷往車廂尾部移動，彷彿車尾是台大型壓縮機，就跟路邊的垃圾站一樣。

重新獲得壓力的同時，依靠也隨之回來，路途顛簸，但我們無需緊握扶手也能站穩。車廂內，已沒有多餘空間能去給人跌倒，動盪時，只能不小心踩在他人身上，或是大意倒進別人懷中，這樣也好，反正少有機會能跟陌生人親近，安定過後，大家便是朋友。聽朋友們聊着電話、談着心事，或埋怨着，或謾罵着，一時之間，太多話題在車廂穿梭，各種訊息與情緒，嘈雜而混亂，大腦接收到過量刺激，感官超載，雙耳卻無法像車門那樣開開關關。

六、七、八、九、十……電梯門開了又關，關了再開。作為最後一個進入電梯的朋友，我不願承認自己是多餘的，於是不斷收腹、吐氣，務求將自己抽乾、壓扁，把存在感降到最低，好讓能被整個世界遺忘，但電梯依舊在挑我的刺。超載是個關乎安全的問題，於是我識相地離開了。突然間，好像有甚麼東西斷了，望着散落一地的雜物，我分不清到底哪件是多餘的，只知道我對購物袋的期望，也超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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