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千年不腐夢

去年夏天，第二次到廣州南越王墓參觀。二十年前，這墓葬給我的最深印象有二：一是建築規制的等級高，佔地面積雖不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帝王該有的它都有，畢竟偏離中原，屬於偏遠小國而已；二是墓主人（南越國第二代國主文帝趙昧）身穿絲縷玉衣，與同時代的西漢皇帝乃至地方諸侯王類似，夢想千年不腐，不過從考古發掘看，玉器“防腐”效果極差，趙昧的身軀只殘留骨骼粉跡，左下頜骨及牙齒尚存。

這一次，我重新進入墓道和文物保護區，看得比以前更仔細。原來，趙昧的遺骸除了下頜骨，還有一小片顱骨。據科學鑒定，死者年齡介於四十到四十五歲。這樣一位錦衣玉食的王者貌似英年早逝，不過放在當時來說也不短壽了。而兩千多年來的帝王們，能年逾古稀的寥寥無幾，未過不惑卻一命嗚呼的卻大有人在。

其實，陪同南越王殉葬的一共有十五人，包括四位夫人以及家臣、奴僕。考古人員並非找到完整骨骸，僅僅是找到他們身上的印章以及腐朽得如同炭末的少許骨渣子。他們的殘存狀態遠比不上南越王。大體上而言，南方的土壤酸性度偏高，且墓葬曾被積水長期浸泡過，之後又乾燥了，一乾一濕對屍骨的破壞極大。兩千多年的變遷和侵蝕足以消化一切有機物，南越王他們也沒能逃脫這個宿命，即使他身穿玉片編成的壽衣也無法抵擋自然規律。穿玉衣下葬的王者，考古界也不時有發現，可惜這葬具統統不能使迷信的逝者如願，包括劉備那位經常掛在嘴邊的祖先——中山靖王劉勝。他的大墓從未被盜擾，但他和夫人的遺骸也早就化成空氣了。

不過，墓葬中原本也不只這些生命的存在。我觀察到南越王生前愛吃的黃魚、鯽魚和禾花雀，同樣陪伴着主人到達了另一個世界。

（三之一）

譚健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