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與謀殺

澳門蓮花衛視對《教父》情有獨鍾，常常將一整個下午或是晚上，託付給這系列的三部電影。若是還有閒餘，就再塞進一部同樣也是阿爾 · 柏仙奴主演的《女人香》。作為他的影迷，遇上這樣的好日子，我便會坐在電視機前守上一整天，大呼過癮。

大約是《教父》第一部的第四十分鐘，偉大的教父維托 · 柯里昂經歷了一次毫無徵兆的刺殺。聖誕時節，街頭水果攤檔琳琅滿目，為了給人取暖，路旁鐵皮桶裡還點了火。維托 · 柯里昂彎下腰，指揮店家將他挑選出的橙子裝進牛皮紙袋。結賬完畢，正準備走人，教父見到來勢洶洶的兩名殺手，心中有所察覺，當下奪路而逃，卻還是吃了槍子兒，倒了下去。其中一個俯瞰鏡頭，精妙絕倫地將整場戲收入眼底：雪水消融後澄澈、潔淨的黑色柏油馬路，癱在轎車上的男人，戴着氈帽舉起手槍的兇手，和那些柳橙：撒了一地，如同寶石一般明亮。

這些柳橙與維托 · 柯里昂真正的死亡遙相呼應。在電影的最後半小時裡，退居二線的老教父，切下一塊橙皮塞入嘴中，逗弄嚇唬稚嫩的孫兒。在追逐嬉鬧時，心力交瘁，死在了結滿果實的後花園裡。這是電影獨特的語言，因為原著裡並沒有提及陰魂不散的橙子，而是這樣去描述教父死前看到的景象：“突然，太陽好像降到了頭頂。舞動的金色斑點充滿了天空。”

無獨有偶，一九九九年開播的《人在江湖》中，頭目東尼 · 沙普藍諾在第一季的末尾，也經歷了一次未遂的刺殺：他渾渾噩噩地從報攤上買走賽馬經與一大瓶橙汁，踱回車時，在車窗玻璃上看到了殺手的倒影，剛一回頭，一顆子彈便已經擊中手中的玻璃瓶。柳橙汁在慢鏡頭下，彷彿一道淡黃色的波濤，緩慢灑在了地上，微妙地再現了它們前輩同樣的命運。（三）

李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