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專訪致“李”顏大怒

雖說之前有過幾次誤傳，七月三十日李登輝的死訊卻確證了，終年九十七歲。在媒體工作期間，我曾和台灣前軍政大員郝柏村握過手、採訪“台北市長”馬英九、與新黨創黨元老王建煊同席交談，還見過不少其他高官，卻沒有跟這位首個民選地區領導人照過面。不過，寫的一篇專訪卻導致“李”顏大怒，算是有過間接的交集。

一九九三年四月在新加坡的“汪（道涵）辜（振甫）會談”，開啟了海峽兩岸官方授權的互動和交流。第二年八月初，海協會常務副會長唐樹備赴台北與海基會副董事長焦仁和會談，涉及兩岸經貿、科技、文化交流事項；九月中旬，唐樹備到美國舊金山參加僑胞舉辦的國慶活動，美西《僑報》總裁覺得機會難得，指派我對他做個專訪。

九月十五日下午，我和總裁前往唐人街的假日酒店，在唐樹備下榻的客房對他做了錄音訪談。歷時一個半小時，話題廣泛達十多個，包括前不久“唐焦會談”的成果、第二次“汪辜會談”近期舉行的可能性、台灣擴展國際活動空間的界限和海峽兩岸關係發展的前景等。問題是我預先擬定的，而唐先生也準備充分，有問必答，侃侃而談。

唐樹備指出，由於台灣島內政治力量發生很大的變化，主張“兩個中國”或推行“一中一台”的勢力佔據主導地位，某些頭面人物公開表示“一個中國”不是現在的事情，而是將來的目標，現在是“兩個中國”；又說“中華民國在台灣”。國際上有些不希望中國統一的國家，則支持並慫恿“台灣獨立”。這種局面下，出現了“台獨”比較囂張的情形。談到台灣希望拓展“國際活動空間”的問題，他在闡述原則立場後提及：“李登輝千方百計要到日本廣島參加亞運會開幕式，很明顯是用政治干預體育，而且是很荒唐的。台灣不是一個國家，是以中國台北的名義加入奧運會的。當初參加的條件之一，是不能用ROC（‘中華民國’英文縮寫）的名稱，也不能舉旗子，這就不存在李登輝參加亞運會開幕式的可能。台灣現在掀起政治事端，本身就違背它當年參加奧運會的承諾，違背奧運會的章程。”

訪談後回到報社，我根據錄音整理對話體專訪，又寫出新聞稿。總裁審看後一字未改，只在新聞和訪談稿加上我在前他居後的署名。翌日，報紙頭版頭條刊出新聞《唐樹備抵舊金山接受本報專訪》，第九版刊出專訪《唐樹備談中國統一問題》，引起廣泛關注。台灣媒體隨即報道李登輝極度不滿，稱大陸海協會負責人在舊金山對記者的談話是以激烈的言辭攻擊台灣，要承擔破壞兩岸關係的責任，云云。顯然，訪談的內容較為尖銳，戳中了這位台灣當權者的要害。正是在他主政時期，“台獨”從微弱的暗流變為明流。

賀越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