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些空景開始
一、一日。
大廈牆身外,一件連身褲那麼長那麼長,掛在欄杆上搖啊搖整晚。下雨了,衫褲無人收,接住雨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露台上,老人坐在輪椅上,久久久。衛生站門前,排隊買口罩的居民排長龍。花圃有個人,躺在花叢中,人生最後,戴着口罩。白車來。白布罩。櫈子上有人吸煙。有人路過:“他一定也曾惜過自己。”
二、想飛。
動物為什麼飛?
麻雀不停從高樓往下跳。幼鳥幾個小時都在跳,牠小小的腳站五樓牆縫上,一次又一次往下跳,親鳥在對面的樓牆上看着牠們。一個小男孩在樓下望着這些麻雀,大叫:“牠們不飛就會死。”麻雀學飛是天性,驅動的力量是因為母親跟孩子們展示過“活着的壓力”?或只是因為太想太想活下去?在這裡,燕子從沒被看到學飛,是因為牠們天生擅長飛?
麻雀會以為自己不夠努力?
麻雀會以為自己不夠幸運?
好在,麻雀不認識燕子。生是自己,活也為自己。
三、白日。
能飛過大海的,只有鷺鳥。一隻鷗鳥與大橋上的行車並進,橋塞了,鳥仍飛行。牠們能躲過日光展示的偉大無限。牠們匿在海埤底泥上的紅樹林,人看到日光多平等地照耀着每個生命,人歌頌太陽,從不認為日光會是種武器。小白鷺兀自在紅樹林躲避着日光,如果沒有陰影,牠的長飛行就無法獲得任何喘息。傍晚的時候,排水管正排放小島污水,許多鷺鳥在排水管前晃呀晃呀,隨波逐流,便能覓得人家剩下的糟糠或蟲食。
四、陰翳。
白車來了,救護人員抵達,他們在他身上罩上一塊白布。日光依舊,在無蔭可遮的社區,他終於得到一塊溫柔的陰影。
川井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