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忽已晚
今年春節全中國人民都過得壓抑。但我是個樂觀的悲觀主義者,凡事做最壞打算但往好處看:去年十二月,女兒自上海回了澳門;母親歲數大了,加上越發糊塗,最終決定把她從珠海接過來。於是,兩個一直不在身邊的家人在疫情肆虐時都在身邊,少了擔憂掛念。
母親身邊已離不開人,她迷糊到有幾次要我打電話給她“女兒”,也就是說,她已有認不出我的恍惚。也有一次自己下樓忘了住在幾樓,保安認出她來才不至送去警局;剛吃完飯十分鐘就問怎麼還沒做飯給她吃……夜晚不睡,到處翻東西……
好在女兒在澳門,加之兩年前照顧父親的菲傭一直留着,她們都幫上了大忙。
健忘,甚而失智,並不是每個老人都會經歷的事情,但輪到你,就墮入深淵,無法掙扎逃脫。母親是一九五七年考入大學的,那一年,全國大學錄取人數銳減十萬,是真正的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她卻以高分考入第一志願:很多“海歸”任教的山東農學院園藝系,圓她的“米丘林”夢。
雖非文科生,但母親熱愛文學,唐詩宋詞隨口能背,老師在課堂上常把她的作文當範文朗讀。熱愛閱讀,記憶中,她總是手裡捧着書。
母親的科研成果獲得過上海市一等獎和全國大獎,因為科研成就被評為全國三八紅旗手……一輩子老老實實,兢兢業業,一輩子要強不求人。不知道為什麼,這樣一個人,到得晚年本該過得平靜幸福,卻要面臨記憶衰退和內心的掙扎與不平靜。
所幸她身體尚算健康,所幸她有兒有女。人生餘下的路或暗影重重,但有我和弟弟,總不至孤苦無依。願菩薩憐憫庇佑,願她如《心經》所言:“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得自在安寧。
谷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