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麗娘 林黛玉 魏瓔珞 我們

——女子能沒有包袱嗎？

戲曲的世界裡，我最喜愛的女性角色是《牡丹亭》裡的杜麗娘。她，得到一個起死回生的機會，所以能愛得沒有包袱。

明代劇作家湯顯祖的 《牡丹亭》，講述深居閨秀杜麗娘有日在花園裡賞春色，極目望盡是萬紫千紅，她慨嘆自己年華將流逝便徐徐睡去。在夢中，她邂逅書生柳夢梅，醒來因不復返的愛情最後鬱鬱而死，葬在一棵梅花樹下。〈遊園〉、〈驚夢〉和〈尋夢〉唱出麗娘的情竇初開和想望。後來，柳夢梅上京赴考經過梅花庵借宿，與麗娘的鬼魂再相遇相愛。柳夢梅更幫助麗娘還魂，二人最後走在一起。

良辰美景奈何天

因為再生，麗娘脫離禮教的枷鎖，大膽追求愛情。這也是為甚麼《牡丹亭》到了清朝時被禁，被視為艷曲。清朝出品的《紅樓夢》中，賈寶玉和林黛玉也偷偷閱讀《牡丹亭》，而當中〈遊園〉一折，更加深黛玉的自憐，促使她去葬花。

在〈遊園〉中，麗娘唱道：“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她婉惜自己將逝的青春，後來，因為一連串的機會，她為愛情豁出去。黛玉沒有再生機會，此生只能以眼淚償還她與寶玉前世的因。

讀到這些古典女性的故事，總讓我思考現代女性是否真的沒有包袱。

現代女子太多包袱

湯顯祖在《牡丹亭》問的是，到底感情能令我們衝破一切嗎？

現代女性在愛情路上有很多包袱：害怕事業太強，令另一半無地自容；害怕太高、太肥、太瘦，不能入得廚房、出得廳堂；害怕不能生小孩、害怕生完小孩不能修身、害怕不能當好媳婦、害怕愛上比自己年輕的男人、害怕言行不夠成熟，甚至因他對自己的訊息已讀不回而焦慮等等。若女人能放下這些，好好愛一場，那該多好！

現代女性常把“我現在這個年紀”掛在嘴邊，若她們真的知道，年紀不小了，應該放膽做自己，因為愛我們的人，都讓我們做真正的自己。

算計的愛情

最近，香港大台夜晚重播紅極一時的《延禧攻略》，我每晚重看得津津有味，因為愛情已成為可算計的攻略。魏瓔珞集集“打大佬”般，慢慢蛻變成權傾一時的令貴妃（後來繼位的嘉慶皇生母）。說到她與乾隆的愛情，總是千算萬算。皇帝甚至故意傷害她，以證真愛。大結局時，令妃更以王者身份教導皇后說：“皇后娘娘，您一往情深，可為甚麼要告訴他呢？”這句金句頓時變成戀愛秘笈，可是，算計的愛情美好嗎？

現代女性另一包袱，就是害怕表達愛情。若總是千算萬算，透過妒忌、猜疑，以至連回覆訊息的速度都拿去衝量感情，那多疲倦呢！

現在，我們怎樣尋夢？

我最喜愛《牡丹亭》中〈尋夢〉一折，這段女性獨白寫得精彩，曲牌〈懒畫眉〉和〈忒忒令〉甜蜜動聽，再再表現這段閨門旦必修課的身段，後來的〈豆葉黃〉深刻表現麗娘在園中尋覓不到書生的痕跡，隨之而來夢醒的空洞：“尋來尋去，都不見了。”

這段獨白最觸動我的是，麗娘真正面對自己的慾望。我相信，每位經過少女時代的女子，都曾在腦海中尋找愛情的身影，而到了黃金時代，卻因為種種包袱而放棄許多機會，隨之便是遺憾。但願，現代女子都能像杜麗娘那樣，愛得沒有包袱。

不同的是，機會是自己爭取的。

小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