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燈告別，忌糾結

我以前瞧不起澳門缺乏國際品牌，貨品選擇少，是個自欺欺人的“國際都會”，比不上鄰近的“購物天堂”。因為疫情，一股“有今天沒明天”的購物慾瀰漫大街小巷，澳門倒成了西西弗斯式的“無間購物地獄”。

也因為疫情，我無法趕到台北和敦南誠品好好說再見。

敦南誠品是我每次訪台必到之地，傷心會去、高興會去、平白無故也會去。廿四小時都有書迷席地而坐，文青、學生和情侶散佈角落，偶爾還遇上導演在翻書找靈感。對許多人而言，敦南誠品幾乎就是青春的代名詞。

單單是文具區，已夠我看上一整天。我曾經摸着那堆美出天際的進口包裝紙，忽然流了眼淚。

很難想像八點檔台劇的畫面，我居然有幸來演。那天戀人在催趕着，像拿着清單去超巿購物般，買、拿下、不買、走。給十分鐘時間，移去下一區。而我們根本不趕時間。

他不知道對他而言的習以為常，於我是在吸收一種缺失多年的天地精華。我有時甚至懷疑，他是否早已忘記我成長於沒有文藝氛圍可言的小城澳門。

“包裝設計，和我的專業相關，讓我好好看看。不然約個時間我們碰頭也行。”他失笑。“專業？你那些玩意叫專業？”他用更大的笑聲，換我的臉紅耳赤。兩秒垂淚，他說我的演技是金馬獎影后級——演給路過的導演看可以，演給他看就免了。

“卡比，別來這一套。我不喜歡。”他像教訓在外丟人現眼的小孩般，板着臉下命令。敦南誠品的文具區，從此成了痛苦的記憶黑洞，和那一聲永遠等不到的道歉。

“我不喜歡你的臭臉。”常常在誠品出沒的蚊子，連揍人的對白都想好了，逼着我撒謊，說往事早已如煙。

我查了查敦南誠品熄燈那天的日曆，六個字──宜告別，忌糾結。

卡 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