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清人書法絕句

梁任公啟超

朝命能臣夕飲冰，縱橫湖海氣憑陵。

千言萬語成餘慨，不及蠻箋意自澄。

此吾鄉先輩飲冰室主人任公梁先生軼札，為致其舅甥李藻孫者。釋文如下：“藻姪鑒。書悉，向以不知姪寓所，故前書未復。吾精神殊乏，第赤禍迄未去，大抵可置之不理耳。繼悉張丈北行事，大可不必。吾對醫者信仰殊希，豈可以此勞老人僕僕耶。姪近況殊可憂，念日間天如來此，當作一書託交子午。惟延陵當炙手可熱時，頗不欲與通書也。餘俟口口到滬面究。七月廿五日。任公。”藻孫初名耀忠，後名公復。李端棻子。留學日本，加入同盟會，早稻田大學政治經濟系畢業。端棻為梁任公鄉試座主，劇賞其才，以堂妹妻之，故札中任公稱李藻孫為藻姪。任公曾介紹藻孫赴廣東任黃埔軍校國文教官，民國三十九年卒。按，台灣“國家圖書館”藏任公致藻孫手札兩通，可參看。此札諒早已散入市廛，與其餘函札分離。此札現為立軸，詩堂有原收藏者題識云：“新城新藏博士為東方天文學泰斗，任日本京都帝國大學學長有年，今年春來上海，長自然科學研究所。生平篹述甚富，於吾國史部及古代天文學研覈邃密，所著《孔子紀年考證》、《東洋天文學史》諸書，尤膾炙人口，其攷據之學與梁任公先生多脗合，甚嗜任公先生之書，余適藏此幀，遂以貽之。乙亥仲秋，楊希慈。”款下鈐“希慈”朱文印。乙亥為民國二十四年，距任公下世甫六年。跋文所述甚詳，上海自然科學研究院名為中日合辦，實則日本人主導，新城新藏為該院第二任院長，於乙亥履新。楊希慈，四川成都人，為該院化學系成員，院長到任，知其慕任公之學，遂以此為贄。該院原址現為中國科學院上海生命科學研究院。梁任公為近世學界鉅子，一身而兼眾長，為史學家、詩人、書法家、教育家、報人、政論家。早年從政，推動維新，與其師康南海並稱康梁，戊戌之時得日本人救助，因此倖存。嗣後篤志學術，與時俱進，推動社會變革，後人輯其著作為《飲冰室合集》，洋洋千萬言，可謂鉅觀。任公名氣太盛，射利者眾，邇來贋作流傳天下，此札則真蹟無疑，且略道其晚年為血尿所苦，對醫療不存信心，實為深心之言。

陳懷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