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歲寄懷

執筆時正值二千〇二十年的元旦。此際想起了新舊的更替，有聯曰：“月月月圓逢月半；年年年尾接年頭。”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連接而輪換，每季都有其氣候的特徵。若問哪個季節最佳？當然要視乎每個人的取向。而昔人有詩云：“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閑事記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是好是壞，完全在於每個人的心境，與季節無關。

與上述的詩有異曲同工的是陳繼儒《小窗》所記：“黃花紅樹，春不如秋；白雪青松，冬亦勝夏。春夏園林，秋冬山谷，一心無累，四季良辰。”平心而論，春夏秋冬各擅勝場，李汝珍《鏡花緣》第一回：“四時有不謝之花，八節有長青之草。”韓愈《送孟東野序》：“以鳥鳴春，以雷鳴夏，以蟲鳴秋，以風鳴冬。”總之，四季都是有聲有色的。還有的是四季各具其態，如宋郭煕《山川訓》云：“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蒼翠而欲滴，秋山明凈而如妝，冬山慘淡而如睡。”歐陽修《醉翁亭記》：“野芳發而幽香（春），佳木秀而繁陰（夏），風霜高潔（秋），水落石出（冬）者，山間之四時也。”騷人墨客，寫盡“春夏園林，秋冬山谷”。只要找緊機遇，捕捉到四季的特點，便覺得它的美。當然，這是要“一心無累”，才感受到“四季良辰”。

要“無閑事記心頭”、“一心無累”，談何容易？陶淵明《己酉歲九月九日》詩：“靡靡秋已夕，凄凄風露交。蔓草不復榮，園木空自凋。清氣澄餘滓，杳然天界高。哀蟬無歸響，叢雁鳴雲霄。萬化相尋繹，人生豈不勞？從古皆有沒，念之中心焦。何以稱我情？濁酒且自陶。千載非所知，聊以永今朝。”

陶淵明寫的是秋景，秋是蕭索的，他觸景生情，正是悲秋，憂從中來，心情難以平服，乃有“萬化相尋繹，人生豈不勞”（萬物變化無止境，人生豈能不徒勞？）之嘆。在當時尙有“清氣澄餘滓”的福氣，今天有的是廢氣濁塵，連取之不禁，用之不竭的空氣、食水都受到污染，人類又豈能“心無閑事”、“一心無累”？

冬春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