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小窗》而悟“騙”

邇來詐騙的案件層出不窮，電話、網絡上的詐騙，動輒以萬元數目計。

騙字從馬，扁音，這個字的構成，看不出有任何欺詐成份，而事實上也如是。《廣韻》把它編入“線韻”，匹戰切，匹，是聲母，相當於“P”，戰乃韻母，相當於“IN”，合讀起來得出個“片”音。不過“騙”字的寫法，古今略有差異，異在字的組成，左右互換而為“騗”。字義解作“躍上馬”。那麼騗（騙）不過是騎術。唐張元《嘲武懿宗》詩：“長弓短度箭，蜀馬臨堦騙。”寫出躍而上馬之姿，由此引申為跨越。元汪元亨《醉太平 · 驚世》曲：“擲金錢踅的身軀超，騙粉牆掂的腿脡折。”至於“騙”字為何作欺詐解？大概因為這字的原義“躍上馬”，跨腿上馬。《京本通俗小說 · 菩薩蠻》：“我一個身子被他騙了，先前説過的話，如何賴得。”説得很顯淺：“這身子”被他“騙”（跨腿上馬）了，卻賴賬，與前言不兑現。這是騙色。粵俚説的“騎劉皇馬”，《廣州話俗語詞典》則作“騎牛王馬”，無論“劉皇”還是“牛王”，都是一個意思。這“騎”與“躍上馬”動作相關，這就是騙財。騙字的本義漸被遺忘，反而凡欺詐之事都歸入“騙”這筆賬。

不能否定“騙”是一個貶義詞，不過也有善意的騙。遊子在外，生活潦倒，致娘的家書，説的盡是平安、愉快，説穿了是自欺欺娘，實即“騙”也，不過是善意的騙，願老娘安心。曹操“話梅止渴”，同樣是騙，而且被騙的是一隊軍旅。

耳聾眼矇，看不清事物，耳根清淨，眼底悠閑，是騙了自己。《小窗》説：“何地非眞境，何物非眞機？芳園半畝，便是舊金谷；流水一灣，便是小桃源。林中野鳥數聲，便是一部清鼓吹；溪上閑雲幾片，便是一幅眞畫圖。”文中很多個“便是”，只是“便是”而已，絕非“眞是”，這也是“騙”，騙自己的心靈。粵謳唱道：“眞好笑，住茅寮，雀仔聲聲好似丫環叫；風吹竹葉當吹簫。”所謂“眞好笑”，開心是也，其中也有“好似”、“當”，都不是眞的，騙自己心靈，消滅自己的奢慾。騙，畢竟又是好事。

冬春軒